苏清深吸了一口气,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,声音恢复了平稳:
“所以我就想着,还是回国公爷身边去吧,肃州那边局势复杂,国公爷身边也需要得力的人。”
白芷沉默了,她知道苏清说得在理。
“你跟世子说了吗?”
“说过了。”苏清点了点头,“世子也同意了。”
白芷缓缓吐出一口气,轻轻颔首。
“那你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“日后珍重。”
苏清怔了一下,喉间像是梗住了什么。
他张了张嘴,嘴唇微微翕动。
“你也是,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素来沉稳,很少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刻。
可此时此刻,面对眼前这个清瘦的女子,他那满腹的话语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,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伸手,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来。
是一支簪子。
簪身是寻常的银质,式样也算不得多么精巧别致,簪头镂刻着一朵小小的芷兰花。
他将簪子递到白芷面前,声音微哑:“这是上回你还给我的,我也没有用得上的地方,还是……你留着吧。”
白芷看着那支簪子,目光微微一颤。
“不必了……”她轻声说道。
苏清突然说:“就当留个念想吧。”
白芷沉默了许久。
她看着他递过来的手,看着那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银簪,终于缓缓伸出手去,从他掌中接过了那支簪子。
簪身带着他体温的余热,握在手心里,有一种温暖的触感。
苏清的目光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,环顾了屋子的四周。
厅中虽燃着灯,却只在角落里搁了一个炭盆,炭火已燃去大半,只余暗红的余烬,散出微弱的暖意,委实不够抵御这数九寒冬的凛冽。
“如今天冷了,我去吩咐人,再给你多添几个火盆吧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转过身去,大步往外走去。
白芷张了张嘴,想说一句“不用了”,可他的身影已经没入了廊下的暮色之中,走得很快,像是怕自己走得慢了便会忍不住回头。
门外只余北风呼啸,掠过空旷的庭院,卷起几片枯叶,在青石地面上打了几个旋儿,又落下去。
白芷站在原处,没有动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支银簪。
灯光映在簪头的芷兰花上,那小小的银花好像也沾染了几分暖意,在她掌心里无声地绽放着。
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过簪身,动作很慢。
她就这样站了许久。
灯花爆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白芷回过神来,她慢慢坐回案前,重新拿起了那本账簿。
随后翻开新的一页,继续算账。
只是握笔的手,许久都没有落下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