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如今想来,你当年娶的人若不是我,换作另一个同样貌美温柔的女子,对你而言,其实并无分别。”
“婚后那半年,我确实很开心,但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。”
“明姝!”
沈修远再也坐不住了,他猛地欠身向前,声音嘶哑急切,连称呼都脱口而出。
“不是这样的,你不能这样说……”
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眼眶泛红,目光灼灼地望着她。
“你怎知……并无区别?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,不是在宫宴上。”
秦知微蹙眉看向他,目光中露出一丝讶异。
“父亲在肃州城外重修了法源寺,回京之后,他让我去一趟护国寺,请一观大师派一位方丈前往法源寺做住持,就是那一次,在护国寺的后院……我见过你。”
秦知微怔住了。
护国寺是她以前最常去的地方。
父亲谢太傅在护国寺的佛前为母亲点了一盏长明灯,她隔一段时间便会去拜祭,焚香祝祷,在佛前跪上许久,同母亲说些心里话。
那是她少女时代最安宁的一段时光,梵音袅袅,暂且忘却宫中那些事。
只是她不知道,沈修远说的是哪一回。
“你当时在跟靖王吵架。”
沈修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个笑容转瞬即逝。
“好像是因为你带到护国寺的一只猫不见了,你让靖王好好看着,可那猫还是走丢了,我看到你当时……对他拳打脚踢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“你还哭了。”
秦知微的眸光微微一闪。
他这一说,她想起来了。
就是那只叫元宝的猫。
那日她带元宝去护国寺,托萧衡帮忙看着,结果那小祖宗不知怎的就不见了。
她急得直跺脚,萧衡满头大汗地到处找,她又气又急,哭着在他背上捶了好几下。
后来元宝找回来了,就在院子门口,悠哉悠哉地舔着爪子,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。
她一直以为是寺里的小沙弥发现了元宝,抱回来的。
沈修远继续说:“我在竹林那边听到了猫叫,循声过去,看到它蹲在石头上。”
“不过后来一观大师得了空要见我,我便把它放到了后院门口,就走了。”
秦知微: “原来是你找到的元宝。”
“嗯。”沈修远点了点头。
“我看到门口的禁卫军,便知道你是谁了,后来父亲跟我说起这门婚事,说是圣上问沈家的意思……”
他抬起眼,直直地望着秦知微。
“是我主动应下的。”
雅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,连窗外的风声都似乎歇了一瞬。
“明姝,先动心的人是我,那段日子,我们是两情相悦……从来不是你一厢情愿。”
秦知微望着他,怔了许久。
她想起宫宴上第一次相见时,他看她的那个眼神。
她一直以为那个眼神里的温柔,不过是少年人初见美人时的惊艳。
原来不是。
秦知微忽然笑了。
她看着沈修远,声音轻柔平和,满是释然:
“既如此,我是真的没有遗憾了。”
沈修远望着她的笑容,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。
没有遗憾了。
她说她没有遗憾了。
这句话里头有释怀,有放下,唯独没有重来一次的余地。
她在告诉他:我们之间所有的心结,到今日为止,都已经解开了。
那段过去的姻缘,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,到此处便是终点了。
沈修远垂下眼眸,睫毛微微颤动。
他忽然想起今日出门前换下的那件月白色直裰,想起年少时护国寺竹林里那只猫,想起宫宴上她回眸看他时唇边那一抹浅笑。
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,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清风茶楼的青瓦飞檐上,不多时便积了薄薄的一层。
茶桌上的茶已经彻底凉了,壶中的龙井叶片沉在壶底,舒展开来的模样,倒像是初春时节枝头新发的嫩芽。
只可惜,春已过了,再回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