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说眉眼间已能看出日后绝代风华的轮廓,肌肤如雪,眸若含露,确是个世间难寻的美人坯子。
可到底,还是个还未抽条的小姑娘!
这位素有才名的四皇子,竟然……
薛宝钗出身金陵大族,见惯了高门大户里的腌臜事。
越是身份尊贵、表面道貌岸然的男子,背地里越可能藏着令人作呕的特殊癖好。
她那亲哥哥薛蟠,便是个荤素不忌、男女通吃的混账。
这皇城大内深处,更是不知藏着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污垢。
难道,这位素有才名的四皇子,竟有那等禽兽不如的嗜好?
林家妹妹才十一岁啊!
那一团无法消解的燥热心事,混杂着对林黛玉的怜惜,在薛宝钗心底翻腾起来。
她忘记了规矩,第一次抬起那颗总是低垂的螓首,隔着重重人影,望向朱靖泽。
少年侧脸清隽,神色坦然,完全看不出半点龌龊之态。
薛宝钗咬住天然浅朱色的下唇,眼波剧烈晃动。
朱靖泽有所感应,侧首淡淡与她对视了一眼。
眼中一片漠然。
那是一种看穿了世情,不带任何少年人绮思的眼神,纯粹,冰冷,像是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事。
宝钗整个身子又是一颤,心里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瞬间冷得彻骨。
她赶紧低下头去,把方才失态的情绪强压了回去。
侍立在甄太妃身侧的贾元春,却没有薛宝钗那般复杂的少女心事。
她十三岁入宫,在甄太妃身边为女史,已有五载。
深宫之中,她早已学会了从帝王将相最隐晦的言辞里,嗅出不同意味。
她有种感觉,这位平日里只知读书、素来低调的四皇子,可能很快就会成为宫中一股无法忽视的新势力。
整个大殿中,最惊讶的,其实是玉阶之上的延景帝朱简钧。
在他的印象中,朱靖泽平日里低调得很,除了功课从不让教习费心外,便再无出奇之处。
怎么今日,竟能将朝堂上这最核心的利益关系,摸得如此通透?
延景帝非常清楚,必须是对朝堂格局、对人心算计有格外透彻的理解,才能想出这么一招。
精准地打到他那位看似宽仁、实则精明到骨子里的父皇七寸上。
望着场中虽身形尚显单薄,腰杆却挺得笔直的四儿子,延景帝眼中闪过一丝亮光。
自己这四个儿子。
老大朱靖昭,不争气,自幼养在太上皇身边,学了一身好大喜功的虚浮气派,更是立场摇摆,不堪大用。
老二朱靖安,小时候或许是自己管教得太严了,伤了心气,养成了一副生性懦弱、遇事退缩的性子。
老三朱靖钺,勇则勇矣,却是个做事不过脑的莽夫,披荆斩棘可以,可做不来细活。
而自己这些年,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汤药不断,再无子嗣诞生。
如今看来,竟只有这个老四,无论是从这两次回击的手段,还是毫不犹豫选择的立场来看,都是上上之选。
嗯,眼下火候还浅,不能让他独自承受太上皇积压的怒火。
想到这里,他再次微微侧头,沉静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沈皇后身上。
帝后二人执手多年,早已不用非靠言语沟通。
皇后沈令瑜端庄起身。
她身量高挑,一身玄色暗纹宫装衬得她肌肤如冷玉,毫无暖意。
那张长圆端方的脸庞上,下颌线条清晰利落,丹凤眼狭长,眼尾平直,不笑时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。
她款步走出,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“父皇。”
她朝太上皇敛衽一礼,中正清冷的声音响起,瞬间让殿中有些浮躁的气氛沉静下来。
“臣妾听闻那林如海之女,闺名黛玉,今年才十一岁。现在便提婚配之事,尚嫌太早了些。”
太上皇一听这话,紧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。
他自然清楚,这是皇后递过来的台阶。
十一岁确实太早,但订下婚约却是常事。
皇后说“太早”,便是给了他转圜的余地,证明延景帝这一脉,并没有觊觎他钱袋子的意思。
太上皇正准备就坡下驴,用一句“皇后所言有理”,将此事轻轻揭过。
可就在这时,沈皇后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况且,泽儿年满十六,即将封王建府。薛宝钗此女出身商贾门第,作为亲王正妃,确实不妥。只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