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头一看,一辆朱轮翠盖马车停在三步之外。
四匹通体枣红的骏马打着响鼻,马蹄刨地。
两排顶盔贯甲的王府侍卫手按腰刀,跨出一步,如铁塔般挡在车前,刀刃已拔出半寸,寒光晃眼。
朱轮。翠盖。
亲王车驾。
贾珍头皮一炸,“扑通”一声,双膝条件反射般砸在青石板上,额头贴地。
“宁国公四世孙,世袭三等威烈将军贾珍,叩见王驾千岁!”
按大明礼制,异姓勋贵觐见宗室亲王,须行稽首四拜礼。
贾珍趴在地上,连磕四个响头,后背冷汗把锦锻里衣湿透。
真他娘倒霉,千万别碰上那位越王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尤氏和贾蓉见他走偏了队列,险些被马车撞着,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快步赶过来,跪在贾珍身后。
尤氏双膝触地的瞬间,娇躯轻颤了一下。
她垂着头,双手交叠于膝前,脊背绷得笔直。
贾蓉跪在最后面,脸色煞白,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。
他平日里混迹纨绔圈子,这辈子见过最大也就是北静郡王水溶。
还是在人堆里远远瞄了一眼,连上前行礼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
如今可是直面亲王威仪。
侍卫刀剑出鞘,他才真切体会到,自己受父亲指使去编排一位亲王,究竟是何等的蠢。
前方荣国府队伍听见动静。
贾母脚步顿住,手中鸠首杖在石板上重重一点,面色微变。
贾政更是面皮抽搐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可宫门前规矩森严,不得无故逗留。
他只能咬牙转回头,催促子侄女眷加快脚步,越走越远。
御道上,三人跪了约莫十余息。
车帘缓缓掀开。
一只大手攥着帘角,随即一只脚踩上车辕踏板,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车中迈出。
石青色亲王衮冕,金线盘龙翻涌。
来人身量极高,骨架雄阔,面庞方圆丰润,皮色红润发亮。
眉眼生得周正,可唇角带着一抹不加遮掩的轻佻。
浓郁的龙涎熏香夹着脂粉甜气扑面而来。
大皇子,吴王朱靖昭。
他站在车辕上,居高临下,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低伏在地的三人。
目光落在尤氏身上时,顿了两息。
三品诰命的礼服宽袍大袖,本该将体态遮得严实。
偏偏尤氏肃拜的姿势,脊背前倾、双膝并拢,将腰臀间那道圆润丰腴的弧线,隔着锦缎勾勒得分明。
熟透了的妇人身段,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柔婉韵味。
朱靖昭喉结滚了一下,眼底烧起一团火。
他平日里见惯了宫中那些纤瘦稚嫩的雏儿,这等饱满丰润、风情万种的轻熟美妇,正中他下怀。
不过也只是一瞬,旋即被他压下去,只剩满面的和气笑意。
“免礼,站起来说话。”
贾珍三人谢恩起身,却依旧垂着脑袋不敢平视。
尤氏站起时,身段舒展开来。
成熟妇人特有的丰腴风韵,肩圆腰软,体态雍容,行止间并无刻意卖弄,却自带一股熟透了的绰约。
朱靖昭把玩珊瑚串的手指快了半拍。
“不必拘礼,都抬起头来。”
三人微微抬头,目光仍不敢与之平视,只用余光觑着前方。
贾珍倒是认得这位殿下。
他一颗心猛地落回肚子里,紧绷的肩背松了大半。
随即,一股热流从胸腔里窜上来。
吴王殿下!
谁不知大皇子占着长子的名分,又最得太上皇欢心,朝野公认的储君第一人选。
荣国府那边不是已经谋划,把大姑娘贾元春往吴王府送了?
贾家和这位吴王还是有些渊源的。
要是能攀上这艘大船,那越王还算个屁!
西府老太太怕这怕那,那是她老糊涂了!
想到这里。
贾珍心头火热,腰板下意识挺直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