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既如此,便依你所请。"
太上皇这一句,将现场的火热彻底点燃。
能瞧见几位皇子当堂斗诗,还加上一位清廷过来的皇子。
这戏码可比方才升平署的御戏还要精彩。
右侧阁老、尚书席位区,几位绯袍大员却是面皮绷紧,互相交换着眼色。
四位皇子对大清成亲王。
听着是四打一,占尽便宜。
可但凡脑子清醒的人都明白,己方这四位殿下里头,年龄最大二十七,最小才十六。
更让人心里没底的是。
这个最小的十六岁四皇子,居然才是一直被誉为宗室文采第一的那个。
而对面的永瑆,四十一岁,正是一个文人才情与阅历皆臻于巅峰的年纪。
更要命的是,此人明显是有备而来。
内阁次辅王杰端坐不动,搁下茶盏,法令纹刻得极深。
排名第四的阁老彭元瑞也是眉头拧着,目光在御台与皇子席之间来回逡巡。
唯独刘墉坐得稳当。
那具魁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,一手搁在膝头,面色沉静如常。
王杰先坐不住了。
这位次辅从椅上欠了欠身,往刘墉方向凑了过来,嗓音压得极低,语速却快。
“刘坨子,你怎么看着一点也不操心?”
刘墉本是身形高大的山东壮汉,可上朝觐见帝王时依礼制需躬身俯首,不可身形高耸压过天子。
远远望去腰背常弯,民间便误以为他天生驼背,由此得了 “刘罗锅” 的名号。
平日里相熟交好的同僚,也常这般打趣称呼他。
刘墉那张方正阔额的面孔转过来,瞥了他一眼。
王杰须发花白,面容清癯端正,双眼底藏不住焦灼。
这位关中硬骨头一辈子刚正不阿。
在这等事关国体的场面上,更是急的实实在在。
刘墉略一沉吟,开口时嗓音不高,却很稳。
“老夫以为,咱们这边至少不会输。”
王杰眉头一挑,真来了兴趣。
他索性把身子又靠近了两分,声线压到只有二人能听清。
“那永瑆号称大清皇室最具才气之人,又是有备而来。一手行楷更是名动北地”
“连你都说过,此人书法造诣与你不遑多让。你凭什么这般笃定?”
刘墉颔首,眼中浮起一丝难掩的唏嘘。
“永瑆的字走的是赵孟頫、董其昌一脉,追求淳雅圆润、秀逸流美。难得的是他不止临摹前人,已然化出了自己的风骨。用笔遒劲而不失婉转,四十一岁便有此火候……”
他顿了一拍,语气郑重。
“将来定能跻身当代书法大家之列。”
话音落下,一旁的彭元瑞已经凑了过来。
“崇如,你这话当真?”
彭元瑞那张素来圆滑从容的面皮上难得显出几分诧异,
“便是亭立(金士松)的字,你也没给过这么高的评价吧?”
他确实惊讶。
金士松的书法造诣在朝中已是拔尖,与刘墉也只差一步之遥。
可刘墉从未说过金士松有“大家”之资。
要知道,唯有到了刘墉这等当代最顶尖的境界,方可当得“书法大家”四个字。
而刘墉竟说一个四十一岁的清廷皇子有此潜质?
刘墉缓缓叹了口气。
“亭立想再进一步,难了。”
王杰和彭元瑞心头同时一沉。
他们都在书法一道浸淫数十年,自然听得出这话的分量。
到了金士松那个层次,再往上便是一道天堑。
有人穷尽毕生精力也迈不过去,不是功力不够,是悟性与气象到了尽头。
刘墉这般说,便是给金士松判了死刑。
两人对视一眼,满眼疑惑。
王杰性子终究急一些,脊背挺直,开口便道。
“那这场比试,我们还有什么机会?”
彭元瑞心思活络,脑子转了一圈,目光顺着刘墉方才收回的视线望向皇子席位,眉梢一动。
“莫非……你看好越王?”
王杰愣住,顺着彭元瑞的目光看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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