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景帝面无表情的回到太极宫临敬殿。
狭长眼瞳深处却翻涌着压了一整晚的火气,刚跨过门槛,身形不由晃了一下。
沈皇后紧随其后,伸手托住他的小臂。
她眼底划过一抹担忧,朝殿内侍候着的宫人挥了挥手。
殿中内侍连茶盏都没来得及放稳,便碎步消失在侧门后。
殿门阖上的那一刻。
嘡啷——
延景帝猛地将袖中的银扁盒,重重掼在紫檀案面上。
盒盖弹开,几粒药丸滚落案面,骨碌碌散了一地。
“泽儿替我朱家力挽狂澜!”
嗓音压得极低,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替他那张老脸保住了体面!换来的是什么!”
他撑着案沿,指节泛青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是当着满朝文武、当着敌国使节的面,羞辱他的亲孙子!”
沈皇后抿着唇站在三步之外,没有上前劝。
她太了解这个男人。
此刻的天子不需要安抚,他需要把胸中这口淤气吐出来。
“为什么?”
延景帝抬起头,狭长眸中满是冷厉,“就因为泽儿是朕看重的儿子?!”
沈皇后垂眸不语,指尖轻轻按住案上滚落的药丸,一粒一粒拾回盒中。
她理解他。
太上皇这般厌弃朱靖泽,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屡次违逆犯上?
有这层缘由,却并非根本。
根本症结在于朱靖泽立场始终坚定,一心站在延景帝一侧。
在延景帝眼中,儿子孝顺,能力又强,自己后继有人。
这本是再正常不过之事。
可眼下大明正是“双悬日月照乾坤”的特殊局面,两代帝王并存,关系本就微妙紧绷。
延景帝眼中寻常的骨肉同心,落在太上皇眼里,便是对其威信的漠视,是暗藏的威胁。
威胁到了他指定隔代继承人,借此进一步巩固朝堂掌控这件事。
这也正是延景帝此刻如此愤怒的根由。
“砰!”
延景帝一拳砸在案面上,震得笔洗里的水花溅出,“他以为他是唐明皇!朕的儿子可不是李瑁,朕更不是李瑛!”
沈皇后捧着银扁盒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,方才刚放入盒中的药丸险些再次滚出。
世人皆知,唐明皇李隆基强娶儿媳,李瑁之妻杨玉环。
而李瑛,是被唐明皇废杀的太子,死得极其凄惨。
延景帝这话里的深意再明显不过。
他不是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废太子李瑛,也不会让自己最看重的儿子,做那一生窝囊隐忍的李瑁。
这一刻,沈皇后深切感受到了两位帝王之间那股几乎要撕裂朝堂的权力倾轧。
她没有接话,将银扁盒合拢,双手捧起,轻轻搁回延景帝袖口暗袋。
动作很轻,像是在安抚一头被激怒的困兽。
延景帝胸口仍在起伏。
指尖无意识地攥成拳,片刻后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沈皇后面上。
嗓音骤然斩钉截铁。
“你是泽儿的母后,有权替他张罗婚事。明日一早,即刻去那秦家,以侧妃之礼下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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