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座上的延景帝微微颔首,显然对于这个称呼很是满意。
刘墉目光没在朱靖昭脸上停留半息,继续道:
“况且,万事不试过怎知行与不行。老臣提议,不必一下子铺开天下。先在沿海数省投放一批试行,百姓认不认、市面通不通,且走且看。”
话落,他拱手退回班列,端端正正站好。
朱靖昭牙关咬紧。
他原以为自己搬出“大明宝钞”的前车之鉴,不仅能让父皇有所顾忌。
还能给老四扣上不顾及皇父声誉的“不孝”帽子。
哪料天子态度坚定,直接让刘墉三两句话,便让他的反对成了笑话。
他心中愤懑已极。
老四自幼便得父皇看重,认为其最是类己,从来不曾正眼瞧过身为长子的他。
凭什么?
凭什么总是老大走伤悲!
正当他攥着笏板不知该退该进之际。
大殿东侧文官序列中,一道沉实的嗓音冒了出来。
“陛下,老臣以为刘阁老所言极是。龙元确是利国利民之良策,推行之举势在必行。”
丹陛上,朱靖泽循声看去,眉头微微一跳。
是太仆寺少卿温常绶。
六十岁上下,身材中等,面相忠厚,官袍穿得规规矩矩。
籍贯:山西太原府太谷县。
太谷,晋中腹地。
方才大理寺卿阎泰和被驳得哑口无言,这位同为晋商利益代言人的温常绶,反倒跳出来唱赞歌?
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朱靖泽没有出声,静观其变。
果然。
温常绶话头一拐,面露忧色,拱手道:
“只是老臣窃以为,银元铸发之数不宜过多。如今国库尚不充盈,若一次性调拨大量白银鼓铸,倘若推行遇阻,这笔损耗恐怕朝廷难以承担。依老臣浅见,应当限定铸额,徐徐图之,方可保全万全。”
这番话抛出,大殿内不少保守派文官纷纷点头附和。
“温大人此言老成谋国。”
“确实该控制数额,不可贪功冒进。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七八名官员先后表态,语调恳切,一副替朝廷着想的模样。
朱靖泽嘴角抿了一下。
他太清楚官场上这些拖延战术与阳奉阴违的手段了。
当年王安石推行青苗法,本是利农便民之善政,法条写得清清楚楚。
就是被底下这帮文官用各种看似合理的借口,限制规模、篡改执行,硬生生拖成了一地鸡毛。
一套阳奉阴违、以执行杀政策的连环手,那才是杀人不见血。
温常绶嘴上说支持,实际上是用心险恶。
银元投入太少,流通量不够,百姓见不着、用不上,市面上掀不起水花。
没了规模效应,政策层面也拿不到足够的扶持。
然后这帮人再等上一年半载,一句“试行效果不佳”,新政就被悄无声息地拖死了。
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废了新钱法?!
延景帝又怎看不出这其间的阴私!
他先前数项新政,便是被这伙人用这般手段无声拖垮。
如今又来这套!
念及此处,便是素来沉稳隐忍的他,心底也掠过一丝焦灼。
这一次,他对老四提出的钱法革新,可是抱有极大期许的!
可环视大殿,竟寻不到一人能再出言辩驳那温常绶。
他下意识望向皇子班中的朱靖泽。
这个儿子还从没有让他失望过!
朱靖泽再度撩袍,稳稳跨出一步。
捧着笏板高声启奏:
“父皇,儿臣以为,唯有大批量鼓铸龙元,方能解国库窘迫之急……”
(各位义父:不少人反馈本书更新偏慢,在这里小布简单解释两句。一来十一期间我还得继续上班打螺丝;二来这段朝堂戏写起来确实有些耗费心力。
历史上晚清讨论鼓铸银元,前后拉扯了十几年,各方利益纠缠不休。小说自然不会拖上这么久,但我还是想把因利益受损而跳出来反对的各方势力写扎实。
小布实在不愿把这场钱法革新的朝议,写得如同大臣儿戏过家家。
或者都如走伤悲的老大一样,为了反对而反对。
为此,反对诸臣的籍贯、年岁,乃至因为各人性格迥异、导致反对的方式各不相同,小布都翻了不少资料。
说实话,比起写朝堂博弈,前面诗会那段装逼打脸剧情,写起来反倒顺手的多。
义父们稍安勿躁,最多再一章,这场朝议便可尘埃落定。
紧接着,就是小布为本书三十万字埋下的大高潮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