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思飞转。
让这位不安分的殿下,把心思全花在讨好圣上这等事里也好。
至于越王是否借此事作为由头,征调工匠后去行那铸币之事,
这念头他半分也未曾有过。
古往今来,帝王最忌的便是臣子欺瞒。
这可与你是否简在帝心没关系。
普天之下,还有人敢借着为天子筹备寿礼的名目做自己的事?
那胆子得有多大!
丹陛上,朱靖昭的面色已经黑成了锅底。
老四这个阴险的家伙!
不声不响地跑去结交泰西使臣,弄出这么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讨好父皇。
若真让这什么蒸汽机,父皇一高兴,这朝堂上哪还有他这个皇长子的立足之地?
不行,绝不能让老四借着献寿礼的由头再出风头!
他暗自酝酿起来……
殿上众人的心思各异,大半目光都投向了丹陛上的朱靖泽。
朱靖泽却眼观鼻鼻观心,老老实实做他的泥塑木雕。
对于所谓欺君之嫌,他自然毫不在意。
退一步讲,谁说蒸汽机就不是造蒸汽的了?
若有人执意较真,本王就让他看看,它到底能不能造蒸汽……
本王只用了百分之三的热效率。
剩下百分之九十七,全特么造了蒸汽!
这法子还是他昨日看到崔承安时,想起其提醒天子寿辰,才灵机一动想出的破局之策。
直接要人造蒸汽机用于铸币,吴省钦肯定死咬着不放。
可若是打着为父皇敬献寿礼、尽孝心的旗号,这就成了政治正确。
谁敢当着皇帝老子的面,拦着一个儿子尽孝?
他笃定,父皇一定能看出这其中的关窍!
玉阶之上,龙椅里。
延景帝听完潘世恩的奏报,眉毛挑高了少许。
他轻轻翻着奏折,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前几日老四进宫,明明说的是那蒸汽机力道平稳,可以替代水车,用于冲压银元。
怎么今日到朝堂上,就成了弄什么蒸汽浴了?
他深黑的眸子扫向玉阶下的四子。
朱靖泽似有所察,眼皮抬起,和他的目光对上了一瞬,随后又悄无声息地垂了下去。
延景帝心头一动。
往日里老四在朝堂上,绝不会有这般隐蔽的眼神交流。
蒸汽机?
蒸汽……机?
他略一沉吟,便想通了里头的弯绕。
老四这是被工部那帮人卡住脖子了。
有着大明宫的掣肘,吴省钦有的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拖延,连他这个天子都不好强行干预。
如今老四抛出这么个奏折。
显然是想用一招瞒天过海。
最妙的是,吴省钦那帮人最怕老四推进银元鼓铸。
老四若是全副心思都搁在这台“蒸汽浴”器具上。
吴省钦指不定暗自窃喜,巴不得他日日守着这个,别的一概不管。
想通了这一层,延景帝差一点没绷住脸上的威严,笑出声。
可转念一想,眼底又掠过一丝难言的情绪。
再怎么说,这也是欺君啊!
他自然没有半分被欺骗的恼怒,反倒生出些许心疼来。
堂堂一个大明亲王。
想要做一点利国利民的实务,填补朝廷的亏空。
却被底下这帮官员,为一己私利处处掣肘。
竟逼得一个皇子,不得不用 "欺君" 之言,去换取做事的人手!
由此足见,这四子在外做事,是何等举步维艰。
延景帝沉吟了一下,压下心头翻涌的怜惜。
老四既然搭好了这个台子,他自然要配合着把这出戏唱完。
他抬起头,眼底暖意尽敛,重新变得深不见底。
正要开口,又是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……
“父皇,儿臣以为,此事极为不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