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便要动身前往广州了。”
朱靖泽重新坐回圈椅,拿起茶盏轻轻刮着茶沫,眼睑低垂,没有应声。
苏珩等了两息,暗叹了口气,接着问:
“这个与英吉利合资的纺织作坊,将来是直接记在王府账上,还是另开一个商号?”
朱靖泽想了想,微微摇头。
“都不是,我会找个机会禀明父皇,在宫里新建一个衙门。”
“类似清廷那边的内务府,或是太上皇手里的内承运库。”
“和鼓铸银元一般,以后和英吉利合资的营生,全放在此衙门名下。”
“为何?”
苏珩满脸不解,身子直接弹了起来,有些急道:
“这本是咱们王府牵头、出人出力的产业。”
“那泰西机器一旦运转起来,将来的利润必定不是小数目,怎可拱手让出去?”
朱靖泽搁下茶盏,目光平静地迎着他。
“正是因为将来,这可能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,才不能把所有权放在我们自己手里。”
“所有权?”
苏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。
朱靖泽点头。
“我们不需要这些营生的所有权。”
“我们只需牢牢攥住它们的管理权即可。”
苏珩站直身子,眉头拧成个疙瘩,凝神想了半晌,还是摇头:
“这有什么区别?”
“放在旁人名下,那银子还能算是咱们的?”
他心里实在想不通。
外甥费尽心思谋划来的产业,若是交出去,岂不是吃了个大亏。
朱靖泽也知道,这种超前的权属分离理念,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一时很难接受。
若是不把话讲透,这位舅父到了南边,恐怕也想不通。
他耐着性子,换了个说法。
“舅舅,你说这大明江山和亿万子民,是谁家的?”
苏珩脱口而出:“当然是你朱家的。”
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
在他看来,这是天经地义、亘古不变的道理。
朱靖泽先点头,又摇头。
迎着苏珩不解的目光,他声音冷沉:
“我认为,我朱家也只是拥有这江山和子民的管理权,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所有权。”
苏珩倒吸一口凉气,左右扫了一眼,压低嗓门:
“殿下,这话可不兴乱讲。”
朱靖泽浑不在意,叹了口气:
“自秦始皇扫平六国、一统天下以来,汉、晋、隋、唐、宋……再到我大明,哪一家不曾宣称这锦绣河山是自己家的?”
“结果呢?王朝更迭,江山易主,哪家能千万年地占着?”
苏珩愣在原地,嘴巴微张。
是啊。
嘴上说着拥有,到头来谁也留不住。
那,这到底是谁家的呢?
朱靖泽盯着苏珩的眼睛:
“天子也不过是替天下人管着这江山。”
“管得好,坐得稳;管不好,换人来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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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位义父:
前文关于水车冲压银元的设定,做了些调整。
原先设定的问题是“水力不稳,银元次品率高”,以此引出蒸汽机。
后来有懂行的义父指出:
加装配重飞轮就可以稳住动力,这个算是一处逻辑 bUg。
因此如今改设定:
水力输出力道有限,铸银元的速度太慢,折算下来成本反倒高于鼓铸铜钱。
以此缘由引出蒸汽机,会更贴合实情。
前文内容已经修改,后文都会统一沿用这个设定。
最后,感谢那位义父。
涉及隐私,不便贴出ID。
磕一个吧:○| ̄|_