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磊站在火盆的另一头,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,眼眶微微发热。
过了这道火,从今往后,她就是孙家明媒正娶、被捧在手心里的新妇。
火盆之后,地上摆着第二样东西,一副油光锃亮的紫檀马鞍。
马鞍正中,还端端正正放着一只红苹果。
“新娘过马鞍——”
“鞍上苹(平)安,岁岁平安!”
田静怡在搀扶下,又轻轻巧巧地从马鞍上跨了过去。
“鞍”谐音“安”,这一跨,跨过的是颠簸,迎来的是一世安稳。
两道门槛过罢,便是牵巾。
孙磊双手捧着一条丈余长的大红绸,红绸正中绾着一个硕大的同心彩结。
他自己握住红绸的一端,将另一端,轻轻放进了田静怡的手里。
两人各执红绸的一头,中间连着那个解不开的同心结。
“牵巾——”
“夫妻同心,此绸为证。从此一路相携,白首不离!”
赞礼声中,孙磊转过身,走在前头。
田静怡由红绸牵着,缓步跟在后头。
一条红绸,隔着盖头,隔着半步的距离,却把两个曾经在生死边缘各自挣扎过的人,从此牢牢地连在了一处。
你往哪儿走,我便往哪儿去,荣辱与共,再不分离。
红毯两侧,赵秀兰、凌玉珍、董玉珠、林枫等几位长辈妇人,早已挎着竹篮候着了。
篮里盛满了五谷、豆子、红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。
新人牵着红绸走过的那一刻,她们笑着抓起一把把谷豆喜果,朝着两人的身上、头顶,纷纷扬扬地撒了下去。
“撒谷豆喽——”
“一撒,早生贵子!”
“二撒,五谷丰登!”
“三撒,白头偕老,家业兴旺!”
谷豆打在吉服上、落在红毯上,发出噼啪声响,越热闹,越吉利。
红枣花生滚了一地,孩子们嬉笑着上前捡拾,引得满堂笑声。
田静怡盖着头,看不见路,只能听着这满耳的吉语和欢笑。
她被红绸牵引着,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张灯结彩的中堂,走向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、真正的家。
观礼的人群里,凌家华被裹挟着站在最外圈。
黄丽娟看着中堂前被众人簇拥着的赵秀兰,心里酸溜溜的。
她用胳膊肘捅了捅凌家华: “我就纳闷了,凭什么呀?”
“你说,这是你家的人结婚,对吧?”黄丽娟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,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些,“按说我才是你老婆,这种事应该我们俩在那前头才对,你姐姐脑子有问题吧?请你前妻全家过来显摆,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啊!”
她满肚子的不服气。
凌家华看了她一眼, 那眼神里,头一回没有了往日的哄让和讨好。
“就凭她,生了凌霄。”
“呵呵,那你还是她亲爹呢!你们孙家办婚礼跟前妻家有半毛钱关系吗?你姐也不怕人笑话!”
凌家华怨恨地斜了她一眼,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:“当初要不是你阻拦我跟家里人走动,我早就过上好日子!”
“那我哪儿知道你还能有个这么能干的闺女呢?”
一念之差,云泥之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