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却不急着理阿坤那茬，冲凌薇微微颔首：“姐，把东西给他看看。”
凌薇像是早有准备，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份合同，搁在凌家华面前，朝他推了过去。
凌家华狐疑地拿起来，借着灯光一行行往下看。
起初还皱着眉，越看，那张脸白得越厉害。
合同写得很简单，简单到近乎刻薄。
头一条，凌家华所欠赌债，由凌霄全额代为偿还，自此钱账两清。
第二条，这笔钱一出，凌家华与凌霄、凌薇二人的父女情分，就此买断。往后男婚女嫁，生老病死，各不相干。
第三条，凌家华及其现任妻子黄丽娟，此生不得以任何由头登门、打电话、托人，骚扰赵秀兰、凌薇、凌霄以及凌玉珍一家的生活。
最底下那行字，墨迹极重，看得凌家华眼皮直跳。
若违此誓，所有因果报应，尽数落在二人幼子身上，妻离子散，不得好死。
“这、这是什么东西……”凌家华喉咙发干。
凌家华望自己的一双亲生女儿，胸口一阵阵地发紧，带着最后一丝乞怜：“霄霄……在你心里，就那么讨厌爸吗？你非要把事情，做这么绝？”
凌霄端起茶，抿了一口，只淡淡道：“看完了？看完了，就签字画押。”
“你签，这钱我出，今晚你平平安安走出去。你不签……”她抬眸，目光平静无波，“那这些债，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阿坤方才在门外已经把里头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。
这会儿他算是彻底放了心，知道了为什么凌家华会没有自己女儿联系方式了。
这种货色不足为惧，他得意地冲着凌家华嚷嚷起来：“哎哟凌先生，你还磨叽什么呀？赶紧签了吧你！”
“人家凌老板是什么身份？肯掏这个钱捞你一把，你就该回家烧高香、谢祖宗了！”
“不是我说你，凌老板这种人物，碾死你们全家，跟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分别？就你这种货色还想着沾光呢？”
凌家华的脸，一阵红，一阵白。
他何尝不想硬气一回，想把这张纸撕了，吼一声“我不签”。
可他的目光，不受控制地飘向阿坤，想起这个人砍凌家伟那只手时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狠戾模样。
他又想起自己在包间里，仗着女儿的名头，狠狠踹过阿坤的那一脚。
今晚签了，好歹有女儿出钱，他能活着走出去。
要是不签，凌霄说了不管，那他落在这帮亡命徒手里，凌家伟的今天，就是他的明天，只怕连全尸都难留。
黄丽娟在旁边死死掐着他的胳膊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不敢说。
她纵有千般不愿，那行“报应在儿子身上”的字，也像一只冰冷的手，死死攥住了她的命门。
“……我签。”
良久，凌家华像是被人抽干了浑身的力气，颓然垂下肩膀，抖着手拿起笔，在落款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，又摁下了那枚鲜红的手印。
红泥落下的一瞬，他恍惚觉得那张纸冰了一下，冰得指尖发麻，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，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身体里。
他猛地打了个寒噤，再定睛去看，纸面平平无奇，什么异样都没有。
他只当是自己彻底寒心了。
凌霄满意地将那份契书收了回来。
噬心咒，成了。
这是她以自身修为立下的契。
只要这对夫妻敢反悔、敢来纠缠，纸上的每一个字，都会一个不落地，变成真的。
凌家华瘫回椅子里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。
阿坤搓着手，伸长了脖子。
凌霄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阿坤身上，唇角那点笑意，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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