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，他一晚上已经问了第三遍。
“不是说了嘛，我想体验体验。”凌薇头也没抬，把衣服往箱子里塞，“再说学校那边霄霄都安排好了，小雨小旋也在一个城市，你有什么不放心的。”
“我不是不放心。”方小军低下头，认认真真叠那件毛衣，叠了又拆，拆了又叠，“我就是听说，那种商学院，一个班全是大老板、大明星，人多眼杂的……你一个人，我怕你受委屈。”
“我受什么委屈。”凌薇被他逗乐了，转过身盘腿坐在地上，“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大老板，公司法人呢，虽然我连账都看不明白。”
她自己先笑出了声：“跟你说真的，这回进去，我不光学导演，管理啊、金融啊，我都想去旁听旁听。你是没看见，上回那些人跟霄霄谈项目，张口闭口几个亿，我在旁边跟个傻子似的，只会端着笑。我觉得人还是肚子里得多装点墨水，往后跟她一块儿出门，我才不怕说错话丢人。”
她说得眉飞色舞，整张脸都透着朝气蓬勃。
方小军看着她，到了嘴边的话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想说，你现在这样就挺好。
想说，家里又不缺你挣的那点钱。
还想问一句，等你真见了那么大的世面，认识了那么多厉害的人，回头再看这个只会在家给你叠衣服、给孩子冲奶的男人，还看得上吗。
可他一句都没说，只是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码进箱子，隔层里塞了她常用的胃药、暖宝宝，还有她爱吃的那种糕点，用小袋子分装好，跟收拾出门的小孩没什么两样。
“家里你就别惦记了。”他声音闷闷的，“小宇有我，你安心读你的书。”
凌薇从包里抽出一张卡，塞进他手心，“拿着，副卡，给你的。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方小军一愣。
“我上学这段时间，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都从里头走。”凌薇说得理所当然，“周末别老闷在家里，想钓鱼就钓鱼，想跟老陈他们喝两杯就喝两杯，给自己添两身像样的衣服，别总穿那几件。咱现在不缺钱，你可别委屈自己。”
那张卡躺在方小军掌心里，薄薄一片，却沉得很。
他捏着它，半天没说话。
早些年他自己开公司的时候，是他往家里拿钱，是他把卡递给凌薇，让她随便花。
什么时候开始，掉了个个儿，轮到她把卡塞到他手里了。
他知道凌薇没有半点别的意思，她就是这样，对家里人从来大方得很，可他这心里，还是说不上来地堵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你走了，小宇晚上找妈妈怎么办？他睡前就认你，别人哄不住……”
声音越说越低。
其实孩子哪有那么难哄，他这个当爸的，比谁都清楚。
他只是想再找个理由，让她多惦记惦记这个家，多惦记惦记他。
凌薇这回总算听出点不对劲来了。
她歪头看了他两秒，忽然笑了，起身挨着他坐下，挽住他的胳膊，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怎么，舍不得我呀？”
方小军耳朵一下子红了，嘴硬：“谁舍不得你，我是怕孩子……”
“行了吧你。”凌薇笑着捏了捏他的脸，“我跟你保证，一放假，我立马回来，雷打不动。你要是真想我了，就带着小宇来学校找我，顺便让同学瞧瞧，我老公多帅，我儿子多可爱。”
“咱们每天视频，行了吧？”她晃了晃他的胳膊，“我去读书，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方小军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，这才慢慢松下来。
他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夜里，凌薇大概是兴奋过了头，躺床上还在小声念叨明天要带这个、别忘了那个，念叨着念叨着，呼吸才渐渐匀了。
方小军却睁着眼，半天没睡着。
他轻手轻脚下了床，把行李箱重新检查了一遍，才回到床上。
他想，他也不能总停在原地。
她往前走，他总得想办法，跟上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