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脊两端蹲着两只螭兽,张着嘴,像是在无声地吞噬着什么。
“这府上,谁都不无辜。”
白樱苧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。
“她是怎么对你的,我就怎么还给她。”
“一样不少,一件不落!”
……
竹青院,书房。
裴寂坐在圈椅上,面前摊着一份关于治水的公文,已经看了快半个时辰了。
他疲惫地揉了揉眼,端起手边的白瓷茶盏,送到唇边,这才发现茶水早就凉透了。
他皱了皱眉,将茶盏搁下,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。
“咕噜——”,他腹中响了一声。
他这才想起来,今日一整天都在工部那边议事,午饭胡乱塞了两口,晚膳根本没吃。
就在此时,门口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。
“世子,民女来给您送晚膳了。”
裴寂听见白樱苧的声音,眉心微蹙。
没等他开口说话,白樱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“我烙了芥菜牛肉馅的酥皮饼,外酥里嫩,还熬了莲子山药排骨汤,浓白鲜香,最是滋补暖胃。
“不必”两个字已经滚到了唇边,可裴寂的肚子不争气,又咕噜了一声。
他犹豫了一下,决定不委屈自己。
他扬声道,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白樱苧端着一只红漆食盒走进来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,乌发挽了个坠马髻。
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嫩黄色珠花,衬得她那张小脸,白净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。
她将食盒放在桌上,一样一样往外拿。
酥皮饼用油纸垫着,金灿灿,冒着热气,一股浓郁的肉香,混着芥菜的清苦味扑面而来。
汤盛在紫砂盅里,揭开盖子,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。
莲子和山药炖得软烂,排骨的肉香混着药材的清甜,勾得人食欲大开。
白樱苧将汤勺和筷子一一摆好,退后一步,垂着手道,“世子请慢用。”
裴寂看了她一眼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酥饼。
外皮酥脆,一咬下去牛肉的鲜嫩混着芥菜的清香,在舌尖化开,满口生香。
他又喝了一口汤,浓郁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。
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,两三口酥饼,一口汤,吃的很专注。
白樱苧站在一旁,眼皮垂着,想起了侍书今日的话。
【世子将沈姑娘带回京,原打算带进宫中献给陛下,结果侯夫人非要留她在府上,给世子做通房生孩子。】
裴寂不是看上了姐姐,而是想利用姐姐。
可是她想不明白,裴家三朝元老,世家勋贵。
裴寂背后又站着高皇帝一等的太后,为何他还要用姐姐讨好陛下。
可无论背后的原因如何,就是因为裴寂一个眼神,沈家遭受了灭顶之灾。
她的姐姐,更是因为被裴寂带进这座府邸后,不闻不问。
最后受尽崔玉贞的折磨,惨死后巷,连个全尸都没落下。
白樱苧抬眼,看着面前这个让她家破人亡的仇人。
他吃东西的样子不急不躁,连咀嚼时下颌骨的线条都透着矜贵。
吃吧,喝吧。
这辈子你都别想再有孩子!
裴寂将最后一块酥皮饼吃完,汤也见了底。
他拿帕子擦了擦嘴,从抽屉中取出一叠银票,放在桌上。
“这里是五万两,足够你和弟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,明日收拾一下,离开世子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