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沉默了片刻,抬手屏退了下人。
李姑姑带着宫人们无声退了出去,殿门合拢,殿中只剩下姑侄二人。
“你先起来吧。”
裴寂没有起。
他跪在那里,等着太后的答复。
太后看着他,目光里有无奈,也有一丝冷厉:
“赐婚的事……再等等吧。”
裴寂眸色一沉:“为何?”
太后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,又放下:
“昨日霍屿邀白丫头去碧水湖游船,可不知道为什么,那丫头突然从船舱中跑出去,跳了湖。”
裴寂瞳孔骤缩,声音猛地拔高了:“跳湖?”
太后继续道,“后来,霍屿亲自下水,将她救了上来,送回了督主府。”
“虽无性命之忧,但也被他看了个彻底。”
“姑母!”裴寂急道,“与性命相比,这不算什么,姑母从不是那迂腐之人。”
“你说的没错,哀家不在乎这个。”太后看着他,目光幽深。
“但霍屿是什么样的人,你我都清楚。他偏爱丰腴女子,又向来肆意妄为。”
“那船上发生了什么,不用哀家多说了吧?”
裴寂的拳头在袖中攥紧,指节泛白。
他咬着牙,几乎是一字一顿:
“那是苧苧心里有我,宁愿跳湖,也不肯委身于霍屿。”
“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,也不是她的错。”
“我不会因此觉得她失了清白,我只会佩服她的勇气!”
太后见他坚持,放下茶盏,叹了口气:
“白丫头的确是个好孩子,朝中谁不知道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。”
“可霍屿先是招她入宫看诊,又邀她游湖,明摆着对她有意。”
“至于这里面,有几分是为了敲打你,有几分是真动了心思,你我谁都说不准。”
裴寂面色铁青:“他就是在记恨我上奏崔家之事。”
“崔玉贞通奸混淆血脉,侄儿本该亲手杀了她,是他用一具假尸糊弄我,我岂能忍?”
“哀家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太后看着他,目光沉沉。
“这件事,的确是崔家和霍屿那狗崽子有错在先。”
“可是事已至此,你为了一个女子,再和霍屿翻脸,不值得。
她顿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种老辣的审慎:
“白丫头再好,也比不上你手中的权柄。”
“如今你跟崔家没了裙带关系,那狗崽子在朝堂上想动你,便少了一层顾忌,我们不能再给他更多把柄了。”
裴寂抬眼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倔强:
“那侄儿就眼睁睁地看着,他动我的女人吗!”
“小不忍则乱大谋!”太后看着他,语气泛着恨铁不成钢的冷意。
“你以为,那狗崽子翅膀硬了,为什么还不敢动我们?
裴寂没有说话。
“他忍而不发,是忌惮哀家手里那封先帝遗诏。”太后手里捻着佛珠,目光冷然。
“可你应该明白,我们手里,根本没有这个东西!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半晌,太后才缓缓道:
“白丫头不惜跳湖也要拒绝霍屿,那狗崽子应该会知难而退了。”
裴寂马上道:“姑母有所不知,霍屿竟然赏赐了十八抬的箱子给苧苧。”
“这哪里是赏赐,分明是下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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