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一身白衣,撑着一把油纸伞。
伞面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,显然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伞沿低垂,几乎将他整张脸都挡住,只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下颌和握着伞柄的修长手指。
白樱苧神色微凛。
她不知道男人是谁,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。
有没有听见她的话,又听见了多少。
但她没有慌。
这里是侯府后巷,能悄无声息站在这里的,十有八九是裴寂。
若真是他,那便更好。
反正裴寂早晚要死,既然今日撞破了她的秘密,那就提早上路!
她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,车夫是她的人,只要她一声令下,必死无疑。
白樱苧缓步朝前方走去,绣鞋踩在雪地上,留下一串浅而轻的脚印。
伞下的人没有动,就这么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近,像是什么都不在乎。
随着距离拉近,伞沿下的面容逐渐显露出来。
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,冷白色的皮肤,像是终年住在山巅雪雾里。
五官精致却不女气,眉骨高而锋利,鼻梁挺直如刀削,下颌线条利落,唇色很淡,像初冬的薄霜。
他头上戴着一只紫玉冠,银发在雪地的映照下几乎透明,一双异色的眸子,清冷疏离,不染尘埃。
这是白樱苧第一次看见叶清玄的全貌,她微微一怔,脚步在他面前顿住。
“国师大人。”
叶清玄面无表情,那双异色的眸子半垂着。
无悲无喜,无嗔无怒,像是在看她,又像是没看。
仿佛庙宇中高高在上的神佛,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。
“皇后娘娘的伤,好得很快。”
他开了口,声音平淡无波,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白樱苧睫毛轻轻颤了一下:“这还要感谢国师赠药。”
叶清玄目光落在她脸上,看了很久,半晌,他才开口:
“皇后娘娘重伤未愈,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他将手中的油纸伞送到她面前,替她挡住了仍在飘落的雪。
见她没有接,叶清玄将伞往前递了一下,声音平静:
“拿着。”
白樱苧伸手接过油纸伞,两人的手指在伞柄上一触即离。
叶清玄的手凉得惊人,比雪还要冷,就连他握过的伞柄,也没什么温度。
叶清玄转身就走,刚迈出一步,白樱苧在他身后开口:
“国师请留步。”
叶清玄脚步顿住,没有回头。
白樱苧撑着伞,看着他高大的背影:“国师没什么想问我的吗?”
叶清玄背对着她,声音依旧毫无起伏:“和我无关。”
说完他迈步就走,没有半分犹豫。
白樱苧站在雪中,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几乎与风雪连成一片,攥紧了伞柄,扬声道:
“多谢国师,王家村那一箭,我们两清了。”
叶清玄脚步微顿,却没有回头,白色的身影很快被雪幕吞没,消失在巷口。
白樱苧站在原地,攥紧了手中的油纸伞。
叶清玄曾说,王家村她替他挡了一箭,来日定当报答。
今日他站在那里,不知看了多久。
无论如何,他撞破了她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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