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人能想到的事，霍屿自然能想到。
别人想不到的，霍屿也想到了。
那双平日里本就阴鸷的凤眸微微眯了起来，额头青筋暴起。
袖中拳头紧攥，因为过于有力，整个手臂都在微微颤抖。
白樱苧眼见霍屿就要失控，在他耳边轻声道：
“陛下，小不忍则乱大谋，先回宫，臣妾有话对陛下说。”
这句话像一汪清泉，瞬间安抚了霍屿即将暴走的情绪。
他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，不达眼底，像是月光照在刀锋上，带着几分阴冷的凛冽：
“母后说得是。迎春宴耽误不得，朕自然不会让祖先的规矩坏在朕手里。”
他转头，“来人，将五辛羹给各位爱卿发下去。至于朕的那碗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白樱苧，声音忽然软了下来，
“皇后受惊了，朕送她回去，同她一起喝，至于剩下的事，就劳烦母后替朕主持了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，就在他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时，霍屿话锋猛地一转：
“萧烬！”
萧烬手扶绣春刀，上前一步，沉声道：“臣在！”
霍屿冷声道：“众目睽睽之下投毒，一个人成不了事。”
“将御膳房总管及今日所有经手五辛羹的宫人，全部打入诏狱审问。”
“一日之内，朕要你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。”
他目光在众人间扫了一下，眼底寒光乍现：
“若有人在狱中自尽，你提头来见。”
“若查不出来，就全都杀了，一个不留！”
萧烬垂首：“臣遵旨！”
霍屿说完，没有再看任何人。
他当着满殿文武百官的面，将白樱苧打横抱了起来，一路往殿外走。
众人纷纷揖手：“恭送陛下，恭送皇后娘娘。”
路过裴寂身边时，霍屿脚步有些许停顿。
他在裴寂脸上冷冷扫了一眼后，继续抱着白樱苧往外走。
明黄色的龙袍与凤袍交叠，两人几乎融为一体。
霍屿走后，殿中安静了许久。
太后坐在那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攥着扶手的指尖已经泛了白。
御膳房总管是她的人，下药的宫人中有三个是她的亲信。
霍屿这一句话，等于把她辛辛苦苦安插在御膳房的势力连根拔了。
霍屿这狗崽子，自从身边有了白樱苧，越来越难对付了。
可现在，不是想这些的时候，这迎春宴她还要主持下去。
太后慢慢松开手，面上重新浮起一个得体的笑：
“既然陛下让哀家主持今日的迎春宴，那众位爱卿便随哀家一起饮下这碗五辛羹，共祈福泽。”
宫人重新端上五辛羹，一碗一碗地分到百官手中。
柔妃跪在地上，缓缓站起来，悄悄退回了自己的席位。
五辛羹饮罢，殿中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。
宫人撤下空碗，换上新酒。
太后含笑举杯，与几位诰命夫人说着话，像是刚刚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。
叶清玄却没有再坐回去。
他起身，行至太后面前，拱手一揖，声音清冽如寒泉：
“太后，臣夜观天象，今年紫微垣明亮，太微垣正中，今年大夏定当风调雨顺，五谷丰登。”
太后闻言，面色终于松了松，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满意：
“国师的话，从未出过岔子，看来大夏今年必定会民丰国盛。”
叶清玄直起身，嗓音平淡无波：“臣还有要事在身，先走一步。”
他说完，不等太后挽留，更没看她身边的霍昭云一眼，转身就朝殿外走去。
白衣如雪，衣袂不沾尘埃，这满殿的灯火笙歌，全与他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