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宝珍玩更不必说。
翡翠屏风、珊瑚树、羊脂玉山子、点翠头面、米珠串,连盒带匣摆了满地。
还有一摞转让的铜制对牌,上面刻着铺号、盐引、船队字号,一块牌就是一条生意路。
锦衣卫将这些东西,一抬一抬地往霍屿的私库搬。
白樱苧站在廊下,就这么一直看着。
那些东西从她眼前过,一抬接一抬。
白樱苧认出了其中几样。
那架山水翡翠屏风,是她娘当年的陪嫁,放在正院花厅里,夏天遮阳,冬天挡风。
她小时候捉迷藏,喜欢躲在屏风后头。
哥哥在屏风前转圈,嘴里念叨“樱凝跑哪儿去了,哥哥怎么找不到”。
白樱苧捂着小嘴,笑得肚子疼。
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绣鞋早就露在了外面,哥哥看的一清二楚。
那座红珊瑚山子,是爹从海上商队手里收来的,红彤彤地摆在正厅的条案上。
白樱苧小时候,喜欢把自己不爱戴的珠翠挂在上面。
爹爹也最爱抱着她看珊瑚树,说这是咱家的福气,年年红火。
还有那套点翠头面,是姐姐及笄那年,娘亲请京中匠人打的。
姐姐戴上去那天,对着铜镜照了又照。
白樱苧托着腮,笑着说,“真好看!”
姐姐就笑,说等她及笄了,这副头面就送给她。
可是后来,沈家没了。
姐姐死了。
她没能等来姐姐送她头面。
白樱苧看着那些东西,一件件被抬进皇宫的私库。
面上安安静静,可是眼睛却湿了。
她想起姐姐死的那天晚上。
后巷的月亮很圆,姐姐躺在地上,胸前两个血窟窿,眼睛睁着,望着天。
她手里那包芙蓉糕掉在地上,油纸散了,雪白的糕滚出来,沾了泥。
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了。
爹娘没了,哥哥生死未卜。
姐姐死在她面前,她连大声哭都不敢。
只能偷偷跟着去乱葬岗,偷偷将姐姐埋了。
那晚她在姐姐坟前发誓,说姐姐你等着,我一定给你报仇。
如今,沈家的仇人死了一个又一个,家产也吐出来了。
一抬又一抬,在她眼前经过。
可是白樱苧的心,却空的厉害。
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喃喃道:
“爹、娘、姐姐,你们看见了吗。”
“太后那老东西,把咱家的银子都吐出来了。”
“可是还不够,她还没死!”
“她还没眼睁睁地看着,自己的女儿死。”
白樱苧眼睛里的那点光,冷得厉害。
“我要让她也尝一尝,看着至亲死在面前,连一声都喊不出来的滋味。”
白樱苧袖中的手指,攥得发白,身子因为恨意,微微发颤。
风吹乱了她的裙摆,她孤身一人,在风中摇摇欲坠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
就在此时,有人在白樱苧身后,轻轻唤了一声。
白樱苧听出是萧烬的声音,迅速转身,几乎本能地朝他怀中扑去。
然而当她站在萧烬面前时,脚步生生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