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双手持枪,心如止水。
抬手,平举,锁定。
砰!
鲜血暴溅。
副官当场毙命。
躲在掩体后的卡特怒骂了一句粗话:
——这他妈又是谁的部将?枪法这么好?
未知造物和安娜带来的威胁,让卡特的行动变得更加谨慎。
夏洛特当机立断,低喝道:“走!”
黎默扯着韦恩,在安娜和特使卡罗琳的掩护下,顺手又往后方扔了一枚闪光弹。
一行人脚步不停,直接冲到了蒙德尔军管码头的核心区。
仓库近在眼前。
从外面就能看到,整个仓库都散发出淡淡的绯红光晕。
卡罗琳将黎默推进了仓库内,道:
“神秘造物就在里面!黎默先生,这里交给我们,做你该做的事!”
黎默跨入大门。
身后的卡罗琳猛然转身,拔出佩剑,厉声下令:
“以大门为基准,利用货箱建立半圆形防线!子弹上膛!”
危机并没有过去。
卡特的人总会恢复视野。
不仅如此,周边的叛军听到枪声,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砰!
砰!砰!
火线交织在仓库门前。
卡罗琳伏在货箱后,还击了一枪,随后迅速蹲下换弹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仓库,焦急地喊道:“黎默!还要多久?!”
黎默一动不动。
安娜道:“特使大人,他已经开始了,我们不要干扰他,做好防御就行。”
话说得简单,但防守极难。
对方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。
无论是武器还是作战经验,己方都被绝对压制。
外围的卡特已经包抄上来。
他手中握着扩音铁筒,道:
“守备军的弟兄们!看清楚天上的日冕!那是皇室要拉着全镇陪葬的终极兵器!”
“只有抓住那个红头发的女孩,大家才有机会活命!”
“谁击毙她,赏金十万金镑!”
“冲过去!”
卡特的话很有煽动性。
有一些士兵本来是犹豫着不知道要站哪边。
但渐渐的,越来越多人选择加入卡特……
战场就是这样,胜利一旦倾斜,优势方的人数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暴涨。
密集的枪声几乎没有停歇。
噗的一声,卡罗琳身边的一名黑袍廷卫胸口中弹,闷哼一声栽倒在地。
另一名巡警在探身还击时被流弹擦过手臂,鲜血浸透了衣袖。
防线在被一点点压缩。
卡罗琳面色铁青,咬破了下唇道:
“陛下!撑不住了!我掩护您,从水路退回边界!”
夏洛特看了眼黎默,随后道:
“不,保护黎默,等仪式停止,外面这些人瞬间就会消失,现在,我们只需要撑住。”
卡罗琳手腕发抖:“陛下,我们的子弹马上就要打光了!”
夏洛特不语。
她选择相信大贤者的预言。
她选择相信黎默。
火光映红了所有人的脸颊。
叛军的枪声越来越响亮。
就在这时——
轰隆!
轰隆!
地面在颤抖。
碎石子在跳跃。
钢铁巨兽啊,释放着滚滚白汽,撕裂黑暗,从后方猛然冲了出来!
驾驶台上的马修意气风发,大吼道:
“特使大人!奥利弗家的马修!带着支援来了!!”
卡罗琳一愣。
奥利弗家?
那个棉纺厂商人的儿子?
她的反应也是快,看清地形之后,立刻喊道:
“把车横在桥中央!当掩体挡住他们!!”
马修听到了,他道:“得令!!”
卡特啐了一声,骂道:“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经病?调转枪口!先给我打死这个开车杂种!别让他把车停下!开火,全部开火!”
砰!砰!
砰!砰!砰!
子弹像下了雨。
前风挡玻璃瞬间被打碎。
噗!
一颗子弹钻进了马修的左侧肩窝。
鲜血暴涌。
“马修——!!”
韦恩看到了这一幕,他失声大喊。
马修好痛,痛得浑身痉挛。
但他咬着牙,怒吼着,压死蒸汽阀门。
炉膛咆哮!
只需要——
朝前,朝前,朝前!
砰!
第二颗子弹穿透他的腹部。
第三颗打碎了他的大腿肌肉。
血顺着裤腿流下。
然而,马修竟然感觉不到痛了……
他看着前方仓皇躲避车头的叛军士兵。
看着那座仓库。
脑子只觉得,
活了十七年,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痛快!
自己没有在厂房废墟下哭泣,没有像个软蛋一样躲在床底下等死。
自己正开着全镇最威风的机器,挡在特使的面前。
——这是他妈的真正的出人头地!
马修仰起头,用尽最后一口气,迎着迎面飞来的弹雨,咆哮道:
“都给我记住了!!”
“老子叫马修·奥利弗!!”
“等仗打赢了,你们必须要在市政广场给老子立一座最大的纪念碑啊啊啊啊——!!”
在狂暴的吼声中。
马修的右脚,将锁死刹车的铁栓踹了下去。
轰隆——
蒸汽牵引车停下,
就停在桥中央!
驾驶台上。
马修的身躯缓缓顺着铁座滑落,倒在血泊里。
日冕照耀下,
他的视线渐而模糊。
动了动嘴角,想笑。
却怎么笑不出来。
他最终只能默念了一句:
“老头子……这回总该……夸我了吧……”
“该死……偏偏是……这个时候……吗……”
说完,少年再没了声息。
……
“马修——!!”
仓库门前,韦恩整个人崩溃了。
泪水夺眶而出。
他一把扯下闪光弹,疯了一样拉开引线,狠狠扔出去。
白光炸裂,暂时逼退了试图攀爬车身的叛军。
韦恩转过头,泪流满面:
“黎默!!马修死了!!”
“他死了啊!!”
……
仓库里。
无比安静。
至少黎默是这么认为的。
早在踏进这个仓库时,他便开启了专注状态。
眼前的景象……
难以描述。
一个半人高的八角形青铜底座,托举着一枚暗红色的戒指。
数以千计的银色丝线,从戒指中爆发出来。
它们在空间里缠绕、扭曲、折叠、共振……
像是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红月上的能量,旋转的速率每秒都在递增……
这是一道题。
复杂到令人绝望的题。
如果要做出来。
必须利用非线性高阶偏微分,多维度空间谐波耦合,逆向相位的奇点计算……
黎默一个人,
孤零零站在这道题面前。
就像是拿着木棍的凡人,迎面撞上高达万丈的钢铁绝壁。
这个年代没有计算机啊。
光凭人脑去解开这道题,成功概率无限趋近于零。
就连黎默自己,也没有半点把握。
汗珠滴落下来。
他知道,
外面的世界在流血。
这堵墙立在所有人面前。
退后是死,
放弃是死。
于是,
黎默闭上眼睛。
深呼吸。
再深呼吸。
冷静。
专注……
数学是客观的。
只要是题目,
就一定会有解。
黎默睁开眼,面色已然平静。
——自己必须把这道题做出来,为了所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