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好着呢。”张书翰安慰她，“妈你放心，别操心我，甜甜也好着呢，公司送他去上学了，以后走艺考的路子！”
“那就好。”赵秀兰笑了，“你也别担心家里，我跟你爸都好着呢！”
张爸爸躺在床上，眉头紧锁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半晌，他才闷闷地开了口，“要不……还是算了吧。”
“你说啥？！”赵秀兰瞪圆了眼，“你不去啊？”
“我这病，这么多年了，多少家医院都治不好。”张爸爸低声道，“这一趟趟地折腾，到头来还不是白扔钱……”
孩子挣那俩钱容易吗？他这身子骨本来就帮不上什么忙，哪能再让他这么糟蹋钱啊。
“你给我闭嘴！”赵秀兰一听这话，火气噌地就上来了，指着他的鼻子骂。
“你这个没出息的老东西！儿子好不容易给你找来个治病的门路，你倒好，张口就要打退堂鼓！我看你是存心想一辈子瘫在这床上，拖死我们娘仨！”
这个娘仨里自然也包括许承安，在赵秀兰眼里，那就是她亲儿子。
“我……”张爸爸被骂得一噎，不敢反驳。
“你以为你躺这儿，家里日子就好过了？”
赵秀兰越说越气，眼圈都红了，“你多躺一天，这个家就得靠儿子在外头拼死拼活地挣钱养！你要是真能站起来，出去干活，挣俩钱回来，一家人的日子才有盼头！”
“我可告诉你，你但凡还有一口气，就给我好好去治病！你要敢不去，我就跟你离婚，带着孩子改嫁，让你一个人在这屋里烂着！”
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，反倒把张爸爸骂得眼眶发热，嘴唇嗫嚅着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电话那边的张书翰一听吵起来了，赶紧劝着，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孩子气。
“爸！你可不能不去啊！你想想，我将来还得买房娶媳妇呢！这钱可还没个着落！你要是现在就不治了，这钱谁来给我挣？”
这话一出，张爸爸的眼眶彻底红了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，他重重地嗯了一声，闷声道，“好，爸去，爸去治。”
张书翰松了一口气，他爸是老派人思想，把给儿子买房娶媳妇当成人生唯一的任务，就得拿这话激他。
又寒暄了几句，电话挂断，屋里静得出奇。
赵秀兰看着丈夫红通通的眼眶，自己也扭过脸去，偷偷用袖子擦了一把眼角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，可心里的滋味，谁都没比谁好受。
这些年，真的对不起儿子。
长身体的时候，什么营养都吃不上，顿顿白菜土豆面条子，清汤寡水的，一米八几的个子，现在才一百二十斤，瘦的都皮包骨头了。
好不容易考上大学，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，只能自己跑出去打工赚钱上学，车票钱还是亲戚看不下去硬塞的。
这些年为了看病，把亲戚朋友借了个遍，家里一屁股债还不上，现在还得靠儿子打钱养他们。
都怪他们没用，把孩子拖累成那样。
本来不想再给他增添负担的，但甜甜那孩子也实在是太可怜了。
瘦瘦小小的，还没张书翰重呢。
俩孩子，都是吃苦长大的小苦瓜。
赵秀兰看着丈夫，握住了他的手，“要是真能好，咱俩也出去打工，南方那边挣钱多，我去当保姆，带孩子、做家务，我一辈子干这个干惯了，不怕累，你能干回老本行做工程。”
到时候，两人离得两个孩子近点儿，说不定还能一边照顾孩子一边赚钱。
“咱加把劲，把欠亲戚朋友的钱，一分一分都还上。”她说，“别让孩子们，再替咱俩背这身债了……”
张爸爸没有说话，只是重重地握紧了妻子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