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城西侧圈出来一片宽阔的河谷草甸作为野牛的新家,士卒轮班看守。
把这群宝贝安置妥当后,无诸还是不放心,转身去找林多宝。
林多宝此时已经换了身份。是一个因触犯秦法走投无路,前来投奔闽越的亡命之人。
无诸之所以信他,是因为林多宝这名字不是他的真名。
他本名叫皋析,正儿八经的越国大夫皋如后人。
皋如是当年追随勾践复国的元老,安抚越民、镇抚乡土,是古越重臣。皋析是皋如的第八代孙。
只是皋氏族人在漫长的混战中早已没落。皋析年幼时父母亡故,靠表亲收留。
表亲家怕他因旧氏族身份招来祸事,给他改名叫林多宝。盼他一生安稳,多宝多福。
皋析十二岁时,收留他的表亲也在战乱中离世。他孤身漂泊,肚子都填不饱,只牢牢记着祖上代代口传的古越旧事。
好在他天生聪慧,学什么都快。辗转谋生,愣是混成了长沙郡一个管驿站的小头头。迎来送往间,他见识了南来北往各类消息。
陈平巡视驿站的时候遇到他,两人聊了一晚。
陈平看出此人熟悉南方风俗,通晓山川脉络,还是个心思缜密的小伙,便把他招进谍部。
郑炎说陈平将谍部最好的资源尽数贴到岭南,真不是忽悠韩信。
皋析是专为岭南线,尤其是闽越这条线备好的探子。一年之前,他便借着身份主动来拜见无诸,许诺帮无诸奔走于岭南与中原之间,采买布帛、粮食等紧缺物资。一来二去,渐渐取得无诸的信任。
林多宝正坐在木屋门口擦拭一柄短矛。
“皋析,”无诸寻来,开门见山,“那批驯牛拉回来了,我不太放心。”
林多宝抬头:“君上是担心秦军下套?”
“这不明摆着吗?”无诸在他对面蹲下,“野牛不顶人,还乖乖上船,秦军肯定动了手脚。”
林多宝满不在乎:“不论秦军下什么套,咱们不接就是了。只要堵住闽江口秦军就进不来。”
无诸沉吟片刻,觉得有道理。
外来船队想要进入内江,靠近王城,闽江口是绕不开的门户。
这一带海岸线确实漫长,海湾无数。但是不论从哪里登陆,必须翻山才能贴近王城,深山老林,那些路可不好走。
因此闽江口就像闽越的大门,只要水师卡死江口的沙洲与各条水道,谁都别想走水路进来。
此时的秦军船队躲在远离江口的海岛上,远远超出了闽越斥候小船的活动范围。
译吁宋亲自盯着船队落锚,一切安置妥当后才寻到韩信面前。
“将军,咱们就在这儿干等?”
韩信坐在礁石上,用炭笔在图纸上勾了几道线。
“两手准备。三天之内林多宝不发消息,便把连船拆了。”
译吁宋愣住:“为何要拆?”
“我们带着辎重走不了陆路,想进王城只能走闽江口。”韩信抖了抖地图。
这是林多宝早先画的闽江口局部图。
“无诸一定会堵死江口。”韩信解释道,“闽江到亭江分南北两支,北支到长门又被岛屿切成好几条水道,主航道是五虎门,脚踏船走这条主航道,当靶子吸引火力。”
他用炭笔在主航道旁边点了几个小圈:“这里有几条支汊,大船进不去,小船正好。你带西瓯士卒驾小船从支汊摸进去,趁涨潮的时候绕到敌军水师后方合围。”
“末将明白了。”译吁宋凝神听完,又问:“为何要等三天?”
韩信看向海岸的方向:“就看林多宝有没有本事,让咱们一脚踹开东冶的城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