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概……”
“就连我也不例外……现在只要看到优秀的青春恋爱喜剧,第一反应已经不是‘哪里写得好’,而是变成‘哪里受了《春物》影响,哪里在《春物》的基础上做了延伸’了。”
平木编辑低头重新把《恋春》翻到第一页,忍不住感叹——
“简而言之,神作成为坟墓作的根本原因,在于它占据了评价坐标中的原点位置。
“《春物》成功之后,连我都下意识忘记把同类作品当作独立作品来评价……每次都要被提醒才反应过来。
“好不好的标尺不再是文字本身的水平,反而变成了‘不如《春物》’、‘接近《春物》’、‘有《春物》的水平了’这些从根本上否定了新作品独立性的庸俗腔调。
“就像……”平木编辑仿佛难得遇到知己,说得尽兴,为了想一个确切的比喻,苦苦思索了好一会,“就像现在再遇到一个漂亮的女孩,大家都不再夸她漂亮这件事本身了,张口闭口都是‘你不如她,但也很漂亮了’、‘你漂亮得好像她’、‘你简直和她一样漂亮’之类借着眼前的女孩夸自己前女友的话。”
“……平木编辑,也这么夸过一些漂亮女孩?”加藤铃突然露出了‘要不要换一个编辑’的纠结神情。
“怎么可能——!”平木编辑瞪大眼睛,“不管其他女孩有多漂亮,我老婆都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人!十多岁的时候可爱,二十岁的时候可爱,现在更可爱,将来也一定一直可爱下去。”
“……”
加藤铃低头拿出手机,试着在通讯录里翻找其他编辑的联系方式。
“还有我女儿!和加藤小姐差不多的年纪,要不要看照片?简直和她母亲一样可爱。”
三言两语间,平木编辑便亲自犯下了刚刚自己批判过的错误。
“做平木编辑您的女儿还真是辛苦。”
“诶?!啊……咳!我只是、只是想说,我的女儿她……她真的很可爱……不考虑她的母亲,也可爱……”
“嗯~”加藤铃态度温和地摇头,“我父亲之前也经常这样夸我。”
“抱歉……十分抱歉……万分抱歉!”平木编辑越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,在加藤铃面前认真忏悔。
“聊回《恋春》吧……不要再说目标是《春物》这种话了。”
“啊……好……”
几经波折,平木编辑终于暂且放下对外在评价的探讨,把注意力放回作品本身。
梳理情节,探讨主题,指出可以调整的叙事和描写。
直到除校对以外已经找不到任何可改之处,雨都已经停了。
平木编辑终于松一口气,询问加藤铃的口味,点了两杯咖啡。
“《恋春》是一部足够优秀的作品,甚至是一部真有可能打破被《春物》扭曲的评价体系的作品……”
收拢手稿,准备离开前,平木编辑还是对才与自己女儿相同年纪的加藤铃放心不下,
“可我理解你的野心,或许有不少读者也理解你的野心,却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够理解。
“总会有读者用‘有《春物》的水平’这样的夸赞在无意之间冒犯你;总有家伙用‘不过是《春物》的模仿者’这样充满恶意的误解故意冒犯你,攻击你……
“哪怕你从来没看过它。
“所以……尽管我也不想这么建议……话到嘴边都已经十分艰难……但或许……
“将《恋春》改成一卷或两卷结束的轻文学,对加藤小姐来说,或许真的会更好一点……哪怕是奖金两百万的金赏都几乎触手可及。”
“两百万啊……”
加藤铃装出一副心动的样子,沉吟片刻,恢复如常,扬起温柔坚定的笑容。
“不过短篇还是算啦……
“虽然有人帮忙,但我已经赢过一次了。
“为什么不能赢第二次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