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书兰把话头接了过去:“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;我婆家那边公社上就有几个工人家,家里有小伙子。等小妹毕业,我给打听打听。”
赵书禾知道这话可不能让它顺下去,赶紧倒了杯糖水给赵书兰:“姐,你多喝点甜的,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,整天光操心我,仔细饿着外甥。”
赵书兰看着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笑道:“这会儿倒知道害羞了?你是我带大的,啥模样我没见过。”
赵书禾有些不好意思:“姐!”
屋里大伙儿笑开了。赵书禾也跟着笑,笑完以后她心里还是不得劲儿。
爹娘和哥姐是真心疼爱她的;家里四个孩子,唯独供了她一个人读完初中;这份疼爱在重男轻女的山里真的罕见;他们能为她想到的最好出路,也不过是找个家境殷实的人家,风风光光地把她嫁过去。
这不怪他们,在祖祖辈辈被困在大山里的农民眼中,这就是一个女子所能触及的最好命运了。
吃完早饭,赵守田把账本往怀里一塞,戴上旧棉帽准备出门:“我去队里了,今天得算工分,下午还得看仓里的粮。”
赵满柱也跟着站起来:“爹,我跟你一道走。”
李琼仙喊住他:“你把柴劈了再去。”
赵满柱回头看着院角堆得像小山的干柴桩子,脸垮了下来:“娘,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?”
李琼仙:“要不是亲生的,我早把你扫地出门喝西北风去了。”
赵书兰打趣道:“娘这张嘴真是一点不饶人。”
李琼仙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粗瓷碗筷:“我不厉害能撑起这一大家子?一个个就知道张着嘴等饭吃,这锅碗自己会长腿去洗?猪槽自己能长出猪草来?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传来喊声:“琼仙婶子!琼仙婶子在家不?”
李琼仙:“谁家又要生了?”
外头的人喘着气进来,是隔壁山脚下陈家的小儿子:“婶子,我嫂子发动了,疼了半宿,我娘让我赶紧来请你!”
李琼仙把碗往赵书禾手里一塞:“禾丫头把碗洗了;兰子,你怀着娃别乱晃,满柱你给我劈好柴!”
老娘李琼仙是方圆几里有名的接生婆,谁家媳妇临盆,大多都会来请她;她手稳胆子也大,遇上难产也能撑住场面。
赵书禾以前只觉得她娘厉害。
现在再看,她娘没念过几天书,可她会救人,在这闭塞的大山里赢得了所有人的敬重,别人都是谁谁家媳妇,只有娘是琼仙嫂子,这就是一身本事的底气。
李琼仙脚步匆匆,跟着陈家小儿子快步出了院门。见母亲走远了,赵满柱长长舒了一口气:“哎哟,娘总算走了。”
赵书禾好心提醒道:“三哥,柴还在那儿堆着呢。”
赵满柱:“小妹,你现在怎么专帮着娘盯着我?”
赵书兰坐在堂屋檐下:“满柱,你快点动手吧;等娘回来看见你没劈柴你可就完了。”
赵满柱不敢和老大斗嘴了,立马就拿着斧头劈起来;赵书禾把碗洗刷干净后,蹲在柴堆旁帮着把劈好的木块一块块整齐地码在墙根下。
过了一会儿,赵满柱见妹妹还要继续搬木头,赶紧拦下:“去去去,一边歇着去;你那手前些天冻得全是一道道血口子,刚好一点,别搬木头又给磨裂了。”
赵书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药效让冻疮好了不少;她怕被看出不对,赶紧把袖口往下拉了:“三哥,我没事。”
赵书兰朝赵书禾招了招手:“小妹,你过来,姐问你句正经话。”
赵书禾走过去坐在旁边的矮板凳上:“姐,啥事?”
赵书兰看着她:“城里是好,可也不是谁都能去;人家挑媳妇也挑得厉害,出身、模样、手脚勤不勤快,都要看。”
赵书禾不想谈这些,就小声说:“姐,这些我心里都明白.......你当年嫁去隔壁公社,后悔过没有?”
赵书兰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刚嫁过去那两年,怎么可能不后悔?你姐夫常年在公社跑运输,十天半个月不着家;公婆规矩大,我一个外村进门的新媳妇,天不亮就要起来做饭,带孩子累得半夜躲在被窝里掉眼泪。”
赵书禾安安静静地听着。
赵书兰又说:“后来日子过顺了,也就那样了。你姐夫不打人,挣的钱也往家拿,婆家没短我吃喝。跟村里那些被骂被打的女人比,我算命好了。”
这些话让赵书禾心里堵得慌;在这大山里女人所谓的“命好”就是不挨打,有饭吃,男人肯拿钱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