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峰回到省城的第二天就开始跑关系。
他先去找了烟厂的副厂长,副厂长跟教育局那边有点来往,听完他的情况摇了摇头:“景峰啊,今年中专名额早定了,公社推荐的那批人七月初就报上去了,你这时候才问晚了。”
陆景峰又去找了部队的一个领导,领导转业后在机关里当干事,帮着问了一圈,回话也是差不多的意思:名额紧,时间晚,插不进去。
连着跑了三天,陆景峰脸上没啥,可王秀兰看得出来,儿子每天回家吃饭都比平时快,碗一放就往外头跑:“景峰,你歇一天行不行?鞋底都快磨穿了。”
“不歇,这事不能拖。”
王秀兰气得拿筷子指着他:“你看看你那自行车链子都松了!缓两天又能怎么样?”
陆景峰抓了个馍馍就往外走:“妈,开学就在眼前,我要是现在不跑,等人家关了门再去敲就晚了。”
王秀兰追到院门口:“你那自行车!”
人已经骑远了。
赵守田那边也没闲着,陆景峰前脚走,赵守田后脚就去了公社中学找校长,把赵书禾的名字报到了学校推荐名单里;校长虽然说过今年名额基本定了,可赵守田把省城陆家的事一说,学校也帮着把材料往上递了。
“能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,但材料递上去总比没递强。”
赵守田点头:“行,先报着。”
省城这边,陆景峰跑了五天没跑出结果来,王秀兰看不下去了,晚饭桌上跟陆长雄说:“你就看着你儿子满城乱窜也不帮帮忙?”
陆长雄放下报纸:“我在想一个人。”
“想谁?”
“老周。”陆长雄说的是他退休前在机关里的老领导周德胜,如今在省教育厅挂着个闲职,虽说不管具体事务了,可人脉关系还在。
第二天一早,陆长雄就出了门;下午回来的时候一脸纠结。
王秀兰赶紧问:“咋说的?”
陆长雄:“老周帮着问了省城工业中专那边,现在确实有一个专业还没招满:英语。”
“英语?”王秀兰疑惑。
“对,外语专业。”陆长雄说,“老周说现在省里急缺英语翻译的人才,师范中专专门开了这个科目招生;可报名的人虽然多,考试一考就刷下来大半,很多人压根不会,卷子答不出来。”
王秀兰听着觉得不对劲:“那这跟咱们有啥关系?书禾一个山沟沟出来的丫头,她上哪儿学的英语?清河县那个公社中学看着就不像有得起英语老师的地方。”
陆长雄也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那你还说?”王秀兰翻了个白眼。
“老周说了,这个专业不看推荐不看出身,只要现场考试过了政审没问题就能读;到现在考过了十个人,都是干部家的孩子,从小就有条件学;如果咱们这个未来儿媳妇有英语底子,可以再组织一次考试。”
王秀兰摇头:“这不是白搭吗?人家那些干部家的孩子,从小偷摸着请人教的,拿什么跟人比?”
陆长雄也没抱太大希望,把消息跟陆景峰一说,他就等着儿子自己拿主意。
陆景峰听完,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了,他不想错过:“我给书禾打个电话问问。”
王秀兰:“你问啥?人家清河县公社中学能教英语?”
“问问再说,万一呢?”
王秀兰嘟囔道:“你还万一,你万一个试试。”
陆景峰骑着车去了邮电局,拨通了清河县公社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好半天才有人接:“喂,清河县公社。”
“同志你好,我找小石头村赵守田家的闺女赵书禾。”
那头愣了一下:“赵守田家的?就是那个被省城科长看上的赵家姑娘?”
陆景峰没想到自己的事传得这么开,不好意思的干咳了一声:“对,就是她。”
“哦哦,那姑娘不在公社,得派人去叫;你这样,你两个钟头后再打过来,我们给你通知她过来。”
“行,麻烦你了同志。”
陆景峰挂了电话,也没地方去,就在邮电局门口站着等。
两个钟头漫长得很,他在邮电局附近转了好几圈,看了两遍报栏上的旧报纸,连糖水铺子的价目表都背下来了。
终于挨到时间,他又进去拨通了电话。
这回接得快,那头传来一个女声:“喂?”是赵书禾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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