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保仓住在县城一中的值班室里,一间小屋子,一张单人床,一张桌子,干干净净的。门口贴着保安值班表,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个。
赵书禾推门进去的时候,赵保仓正坐在桌前翻一本薄薄的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学校的规章制度。
“二哥,你还抄笔记呢?”
赵保仓笑着说:“主任让我背的,说保安也得懂学校的规矩,不能啥都不知道。”
赵书禾翻了翻那个本子,字写得不太好看,她知道自己二哥已经尽力了。
赵保仓又说:“学校放暑假了,我就守着大门和操场,每天巡两遍就行。手续也办完了,守满十天就能回家歇着,等开学那天再来。”
“吃得惯不?住得惯不?”
“咋吃不惯?学校食堂的饭比家里好多了!杂粮饭能吃饱!小妹,哥在这儿你别操心。”
赵书禾放心了,又领着几个人去找赵满柱;赵满柱在邮局的宿舍里没找到人,门口一个同事说他送报纸去了。
几个人在邮局门口等了半个钟头,远远就看见赵满柱骑着一辆绿色的邮政自行车拐过街角,车座后面挂着空了的帆布包,蹬得飞快。
他一看见赵书禾就刹了车:“小妹!你们还没走呢?”
赵书禾看着三哥穿着邮局发的绿色工作服,裤腿扎得整整齐齐的,脸上晒黑了一圈,精神头好得很:“三哥,你这骑得挺溜啊。”
赵满柱拍了拍车座:“嘿!你不知道,我这辈子最想骑的就是自行车!以前在村里,全村就大队长有一辆,还是破的!现在我天天骑,骑遍了县城周边三个公社,路都摸熟了!”
“我负责的那片是县城往东的一个公社,十来个生产队,每天送一趟报纸和信件。月底回家四天,其他时间都住宿舍。”
陆景峰问了句:“工资发了没?”
赵满柱摇头:“还没呢,才上了几天哦,下个月才发。不过食堂管一顿午饭,早饭和晚饭自己解决,也花不了几个钱。”
赵书禾从包里掏出十块钱塞给他:“先拿着用,等你发了工资再说。”
赵满柱没有要就说:“我又不是没钱,我拿了十五块钱进城了,你不用担心我们!”赵书禾也不再坚持,就把钱收了起来。
中午赵书禾请两个哥哥在县城的国营饭店吃了一顿,点了四个菜一个汤,几个孩子也跟着沾了光。
一行人又在省城住了一晚,到了第二天一早,几人买好去省城的车票,到了省城已经是傍晚了,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进了陆家的院门。
王秀兰和李霞正在灶房忙活晚饭,听见动静就迎出来了。
林萧一进门放下包就冲到他妈陆桂英跟前,嘴巴就没停过:“妈妈!小舅妈家那边才是大山呢!特别特别穷!一个大队都有不起水泥房!路全是土的,一下雨路上全是泥!茅房里全是苍蝇!”
他越说越激动:“井水冰得手疼,晚上蚊子咬得睡不着,吃的是杂粮糊糊配咸菜,连白米饭都难得吃上一顿!”
林源在旁边补充:“妈,小舅妈去看她姐姐,得翻一座山走一个多钟头!我走一趟腿都软了!”
陆明阳跑到李霞跟前,也在叭叭叭地说:“妈!那边苦得很!小婶小时候就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!她考全国第一真的太厉害了!”
李霞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知道了就好,以后还嫌饭不好吃吗?”
陆明阳使劲摇头:“不嫌了!”
林萧想了想,又特别认真的说:“妈,下次三姨再来哭穷,你狠狠揍她!”
陆桂英愣了一下:“你说啥?”
“三姨家住的是水泥房,她还天天哭穷!小舅妈家那边才是真的穷!三姨要是去住三天,保证她再也不好意思哭了!”
陆桂英被自己儿子这话噎了一下,一时不知道该咋说:“你这嘴是跟谁学的?”
林鹏在旁边咳了一声:“随你。”陆桂英瞪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王秀兰站在一旁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说的这些话,长长叹了口气;她转身回了灶房,过了一会儿端出一大盆热腾腾的面条:“都别站着了,赶紧洗手吃饭!一个个脏得跟泥猴子一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