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停在农场大院门口的时候,扬起了一片黄土。
驾驶员下车,从兜里掏出一封盖了红章的公函递给门口值班的人:"省教育厅的,找你们这儿一个叫郑青学的。"
值班的赶紧跑去叫场长。场长来得很快,看完公函后笑着说:"省厅的同志辛苦了,我马上让人去叫老郑。"
郑青学今年刚五十岁,在农场待了五年,人瘦了一大圈,头发也白了不少。他正在猪圈旁边清粪,听见有人来找他,第一反应是心里咯噔了一下,这年头被人"找"十次有八次不是好事。
他把铁锹靠在墙上,跟着人往办公室走。一路上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,想着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运动要开始了,或者是自己哪句话被人举报了。
等走进办公室看见那个省厅驾驶员,听完来意之后,郑青学愣住了:"您说什么?请我去省城?教学生?"
驾驶员把公函递给他:"省教育厅借调您参与一项工作,辅导一个全国竞赛的学生。车在外头等着呢,您收拾收拾咱就走。"
郑青学拿着那张公函看了好久,上面写着"借调""即刻报到",还盖着省教育厅的大红公章。
五年了!整整五年,他没碰过一本数学书,没写过一个公式,每天的生活就是喂猪、挑粪、种地......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就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农场里把骨头埋了。他做梦都想离开这个连轴转的鬼地方!这是他这五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!可他没有立刻点头。
“同志,借调我一个人,那我爱人呢?”郑青学问。
驾驶员没听明白:"啊?"
"我爱人李淑琴,也在这个农场。她跟我一起下来的,我走了她一个人在这儿,我不放心。"
场长在旁边插话:"老郑,这是省里的调令,你还挑条件呢?"
郑青学没搭理他,继续对驾驶员说:"同志,我不是挑条件,我就一个要求:让我爱人跟我一起走,我立马收拾东西上车。她不能走,我也不去。"
驾驶员为难了:“郑同志,这调令是省教育厅特批你一个人的。你爱人的户口还在农场,按照规定,她不能跟去。”
郑青学态度坚决的说到:“除非你们让我爱人李淑琴跟我一起出去,否则,我不教。”
驾驶员看了看场长和郑青学,最后叹了口气:"我回去请示一下吧。"
吉普车又开走了,郑青学站在农场的土路上看着车尾的灰尘消散,心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
李淑琴从宿舍那边跑过来,气喘吁吁地拉住他的胳膊:"老郑,我听人说省里来车接你?咋回事?"
郑青学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李淑琴急了:"你傻啊!人家让你出去你就赶紧走啊!能出去一个是一个,你还带什么条件!万一人家不高兴了,连你也不要了呢?"
"不要就不要。这五年你跟着我吃了多少苦,我心里有数。我一个人出去享清福,把你扔在这儿接着受罪?我做不出来。要走一起走,要死死一块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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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过去了,还是了无音讯,郑青学心里已经做好了没戏的准备。
第三天早上,那辆吉普车又出现了。驾驶员这回笑呵呵地下了车:"郑老师,您爱人的调令也批下来了!省厅说了,两口子一起走,要尽快!"
郑青学接过公函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:"真的?"
"真的真的!上头催得急,说今天就得出发。"
郑青学转身就往宿舍跑,跑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冲驾驶员喊了一声:"同志,等我半个钟头!"
半个钟头后,郑青学和李淑琴提着两个旧帆布包站在了吉普车旁边。
他们在农场待了五年,全部家当就这两个包。临上车前,几个平时在农场里互相帮衬的老友红着眼睛过来送行。
“老郑,出去了好好干。”一个老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郑青学对着几个老友安慰道:“我都能出去,大家也不会呆太久的,很快了,再坚持坚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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