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西头的号房里，徐鼎丰强行压住内心的激动，指尖却还忍不住微微颤抖，沾上了一点墨迹，连忙狠狠在衣服上擦净，生怕污损了试卷，那就糟了。
第一题！
论黄河堤工缓急？
啊，怎么是这个？
徐鼎丰有点呆滞，这跟预料的完全不一样，开篇第一题，居然几乎无关四书五经，而是谈到了实际问题，相当于让这些还没走上官位的举子，先被赋予一个虚拟的官身，然后要求他们用地方官的视角，来处置这个实际问题。
这怎么答……
徐鼎丰刚才的自信，一下子就丢了大半。
在陕西，他是解元，而且优势很大，自忖如果不跟那些读书很厉害的南方士子竞争，自己板上钉钉能拿到一个进士的位置！
可是现在，题目变成这样？
寒窗苦读十几年得来的学问，在这些题目面前，好像大部分都用不上。
如何是好……
只是一瞬间，徐鼎丰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这种即将得而复失的感觉，简直让人内心崩溃！
韩大人……这是韩大人出的题目？
早有耳闻，传说中韩大人虽然年轻，却很有话语权，尤其是几次在金銮殿上，当众顶撞皇帝，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，甚至干脆说他就是神仙下凡，在人间的代言人，所以即便是九五至尊，也对他恭敬有加，十分重视他的意见。
可是这些题目，都太偏了啊！
读了一肚子圣贤书的徐鼎丰，叫苦不迭。
黄河，倒是不陌生。
徐鼎丰从小就生在黄河边上，十七岁那年见过决口，半个村子泡在黄汤里，逃荒的流民挤得官道水泄不通，连树皮都被啃得精光。
所以这题目？
考的不是圣人书里那些虚无缥缈的道理，而是一条条仿佛就摆在面前的人命，家庭，抉择！
其实这样的抉择，对徐鼎丰来说，一点也不遥远。
他面对过，他痛苦过，他也不止一次幻想过，倘若自己就是县令，是知府，会比当前的父母官，做得更好么，应该多做什么，应该怎样做。
但是万万没想到，少年时的幻想和梦呓，竟然在如此庄重的会试场合，变成了实打实的题目，要让他一吐胸中所想。
——出题人：韩飞。
徐鼎丰目光向下扫了扫，题目后面，居然还有落款……
好奇怪。
生怕不知道是他出的？
这位韩大人，行事果然不同寻常。
徐鼎丰也顾不得其他，把乱七八糟的杂念驱除脑海，深吸一口气，将毛笔蘸满墨汁，提笔开始作答。
赌了！
就赌这位韩大人，真心实意是为老百姓着想，要的不是那些掉书袋的东西，而是切实可行的实话，大实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