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如书信。以前送一封信动辄十天半个月，大家觉得理所当然，生活节奏也很从容。”
“后来发明了能瞬间把消息传给对方的工具。它的本意，是为了节省时间、让沟通更轻松，对吧？”
甄宓点点头：“自然，瞬息便可传书，省去了车马劳顿，自是天大的便利。”
林渊无奈地摊开双手：“可是，因为联系太方便了，有人就被要求必须随时随地回复消息。”
“工作和繁杂琐事成倍增加，连晚上歇息时都会被随时找上门。”
“原本用来节省时间的工具，反而把人的时间榨得干干净净，所有人都变得更匆忙、更焦虑。”
“而且，我们已经退不回去了。因为谁敢不用这工具，就会被整个世道抛弃。”
甄宓微微张着红唇，眼中闪过一丝恍然。
林渊继续举例：“再比如电灯。古人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。电灯的出现，本是为了让人在夜晚视物方便的。”
“可黑夜被彻底照亮后，无数人却被迫在深夜继续干活、熬夜劳作。”
甄宓叹道：“原来如此……起初是为了享受一丝便利，最终却成了作茧自缚、再也挣脱不掉的枷锁。这就是奢侈品陷阱？”
“没错！”
林渊将话题重新拉回了一万年前那场波澜壮阔的演化：“而农耕，就是整个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‘奢侈品陷阱’！”
“刚开始种地时，先民确实换来了比打猎更稳定的口粮。大家不再为下一顿发愁，觉得这真是一种安稳的好日子。”
“吃饱了肚子，生养的孩子自然就变多了。一个小部落几代人，就能从几十人繁衍出成百上千人。”
“这种短暂的丰足掩盖了代价。”
“可等到人口暴增，当他们被无休止的劳作与天灾折磨到绝望，本能地想要脱离土地去寻找退路时……才惊觉这世道早换了人间。”
林渊摊开双手，描绘出一个死局：“周围山上的飞禽走兽、树上的野果，别说养活上千人，连塞牙缝都不够。”
“人太多了，大自然原生的馈赠已经无法支撑。想要退回去，这多出来的人怎么活？再也回不去了！”
“只能去开垦更多的土地，种下更多的小麦，日复一日地劳作……”
“最初为了轻松一点而种地，最后反倒被死死套上了沉重的枷锁。一步退不得，只能硬着头皮，世世代代往下走。”
听到这番剖析，甄宓美眸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明悟。
以“天地万物皆为刍狗”的演化之理去看待人世，这种新奇的视角，对她而言简直惊世骇俗。
更奇妙的是，这番看似荒诞的“骗局论”，仔细想来，竟与她原本认知中“农耕乃社稷之本”的事实全无冲突。
先民确实靠着五谷繁衍壮大，建立了文明；但也确确实实被永远拴在了土地上，付出了世世代代日夜操劳的代价。
与此同时，天幕之外的万朝时空，也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氛围。
不管是高居庙堂的帝王将相，还是寻常百姓，都被这番闻所未闻的论调震得久久回不过神来。
这角度太邪门、太不可思议了！
完全跳出了古往今来的伦理纲常，不去歌颂农桑的伟大，反而将其视作草木对人的裹挟。
却偏偏在万物繁衍的道理上，说得头头是道，让人细思极恐。
林渊看着甄宓：“说完农耕这场大骗局，《人类简史》里还有第三个核心观点，叫做‘科学革命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