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史书里记载，有的清官甚至连家中亲人病故下葬，都得四处借钱，全靠同僚可怜凑了几个碎银子，才勉强买了口薄棺材草草入土！
“为了给爹娘治病保命，为了维持基本的生活与官场体面，不少官员不得不向现实低头，被同僚裹挟着去收受那些灰色的钱财。
“但，朱元璋的法令严酷到毫无情理。不管是大贪还是救命，只要踩线六十两，一律剥皮砍头，绝无例外！”
听到这里，甄宓默然无语，心中震动良久，才由衷感叹道：
“难怪你会说‘洪武朝的官狗都不做’……重典之下无厚禄，这分明是将满朝文武逼上贪腐的绝路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，喝了口茶道：
“所以，这种极度反人性的严苛与一刀切，不仅没有消灭贪腐，反而起到了反作用。
“当所有人都因为一场病、一次意外、一份基本的人情往来而被迫踩线时，那把六十两剥皮的屠刀，反而逼得百官结成了水泼不进、抱团取暖的利益共同体。
“最终，演变成了中后期把持朝政、疯狂贪墨的庞大怪物！”
林渊眉梢微挑，眼底浮现出一抹促狭与玩味的笑意：
“所以，你看，这就是我刚才说的‘天道好轮回’。
“洪武开国，朱元璋拿着真刀架在百官脖子上，文臣每天提心吊胆、写好遗书才敢上朝，朝廷上下人人自危；
“可仅仅过了百余年，这群被皇权硬生生逼出来的文官集团彻底反客为主，反过来把一把无形的刀，架在了朱元璋子孙后代的脖子上！
“皇帝提心吊胆、生怕莫名其妙掉进水里暴毙。
“感觉真风水轮流转，回旋镖真飞回来扎自己子孙身上了！”
甄宓本来还沉浸在俸禄制度与这场君臣攻守易形、因果轮转的心惊中，冷不防被他这洒脱无忌的怪话一逗，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。
她微不可察地白了他一眼，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，抬起水袖半遮朱唇，终是没忍住莞尔失笑。
……
天幕外。
大明中后期诸朝，万历、天启、崇祯等看着天幕，只觉胸口一阵阵发闷憋堵。
开国时祖宗杀官如割草，到了他们手里，皇权却被文官反客为主，政令难出紫禁城，办点事处处受制。
几代帝王心头满是说不出的憋闷与凄凉。
洪武时空，奉天殿。
“砰！”
朱元璋暴怒之下，一脚将御案直接踹翻！
“放屁！一派胡言！！”
林渊这几句话，直接戳中了他浑身的痛处！
他既暴怒于后世这帮文臣反客为主、竟敢把屠刀架到天子脖子上；
更恨后头那些老四的不肖子孙窝囊无能，把老朱家的无上皇权玩成了这副熊样！
加上林渊说了一句什么“洪武朝的官，狗都不做”？！点燃了朱元璋的怒火。
“狗都不做？！
“咱给天下读书人一口官饭吃，赏他们光宗耀祖的门楣，到头来在后世嘴里成了狗都不当？！”
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，目光如刀子般在殿内一扫。
他抬手指着前排一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御史，厉声咆哮：
“你！把头给咱抬起来！
“你跟咱说实话，这官你到底想不想当？！谁是狗？你是狗吗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