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倚在栏杆旁摇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：
“如今这世道，在屏幕前蹦跶得最欢的这一批，多半算不上真正的学者，全是包装出来的跳梁小丑。”
“真正的专家国士，很少在镜头前出现。反倒是网络门槛低了，牛鬼蛇神套上一身像样的服装，印个名片，就敢自封‘行业泰斗’。”
“电视里、手机屏幕上，常有穿白大褂或者西装革履的人，煞有介事地讲些玄乎理论，最后拐弯抹角，就为了把几毛钱的淀粉丸子当灵丹妙药卖给老人。”
“还有自己毫无实业经验、做生意底儿掉的，敢在网上开班大谈财经底层逻辑，兜售致富秘籍。”
“有那些情感导师、育儿神仙，天天在网上挑动男女对立、贩卖焦虑，把别人搅得焦躁，他们自己在背后数钱。”
“甚至有些正经的学者，脱离群众太久了，一张口便是‘何不食肉糜’的言论，真诚建议低收入人群把闲置的房子租出去增加收入。”
“脱离实际的空谈，反倒成了现代的一大奇观。”
甄宓听得微愣，敏锐地捕捉到了词句：
“何不食肉糜……这是何处典故？若是日子困窘，又何来闲置屋舍？”
林渊失笑摇头，这才想起时序差异：
“倒忘了这典故发生在你之后，不过离三国也不算太远。”
“晋朝第二位皇帝晋惠帝司马衷。当年天下大旱，赤地千里，大臣向他奏报百姓没有粮食吃，全都在啃草根树皮活活饿死。”
“这位九五之尊坐在龙椅上一脸天真纳闷，反问了一句：百姓无粟米充饥，何不食肉糜？”
甄宓轻轻叹息：
“看来无论古今，人心总是相似的。”
“汉家当年那些妄谈谶纬阴阳、哄骗王侯重金求仙的方士客卿，与你说的这些‘虚名专家’，走的大抵也是同一条路子。”
“现在的人生活好了，也免不了人性贪蠹。”
林渊点头，嘱咐甄宓自己刷手机时要注意分辨。
见她不仅听懂了话里的刺，还能举一反三将古今世情贯通，林渊心头微动。
这五天里，甄宓在家里学习现代常识，从拼音、常识到看世界地图，几乎一点就通。
林渊兴致更高了些，嘴角泛起笑意：
“你学习有几天了，我出一道巧题考考你。”
甄宓微抬下巴，淡定道：“你且出题。”
林渊放慢语调：
“假定天地间有一人出行。”
“他自某处起步，笔直向正南行一里；”
“接着折向正东行一里；”
“最后再笔直向正北行一里……”
“怪的是，这三步迈完，他不偏不倚，恰好回到了最初起步的点。”
“此人起步之地，到底在哪？”
甄宓却只是略一凝神，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地球仪，她眸光微动，脱口而出：
“在极北顶点。”
林渊眼里露出笑意，赞许道：“反应挺快，看来你最近地理学得不错。”
……
天幕之下，历朝历代一片哗然。
这几日甄宓在屋里学习现代知识，各朝君臣学者也趴在案前拼命跟着学。
可大家明明学的是同一份书，题一出来，开始苦思冥想。
甄宓答案一出，宛如醍醐灌顶，惊得无数精研畴人之学的大臣们僵在原地，随即抚掌苦笑。
大家同览后世书籍，他们苦读半生，反被故纸堆里的“天圆地方”缚住了手脚。
……
林渊侧身指向前方的下行步道通道：
“走吧，带你瞧瞧海底生物。”
步入海底隧道展区的转角，甄宓前行的步子顿住！
巨大的全景弧形透光拱顶横跨半空，将成百上千吨湛蓝的海水稳稳托在头顶之上。
光斑在玻璃上映出幽邃的波纹，水波荡漾间，鳐鱼如青鸟展翅般从两人头顶悄然滑过。
这宛如置身水底龙宫的一幕，生生撞进了甄宓与天幕下亿万生民的眼帘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