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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1 真疯?假疯?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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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二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心中悔恨万分。

昨天见了一面,自己就该清楚了,眼前的这位官爷油盐不进。

今天不该亲自来的,太大意了!

许克生翻看起卷宗,再也不理会陈管事的求饶。

~

堂外传来陈管事最後的挣紮:「谁敢打我?」

「我可是咸安伯府的管事!」

许克生擡起头,冷冷地看了一眼,行刑是皂班的职责,不会有人因此退却吧?

大部分衙役都没有理会,而是将他按在地上,拔开棉袍。

许克生竟然意外地看到,果真有一个人退缩了。

竟然是蒋三浪!

许克生看到早班的班头在点人行刑的时候,蒋三浪悄悄地朝人群後躲,畏畏缩缩的样子,让人看了作呕。

许克生的心中有些失望。

蒋三浪是衙役中为数不多几个读书识字的,,平日里看着也还算机灵,他本以为这是个可造之材,又是亲戚,可以好好培养。

没想到竟然胆小如鼠。

而且目光短浅,看不清形势。

许克生暗自摇头,可惜了!

此子不堪大用,只是一个当门子的料。

~

皂班的班头上前来请令牌。

许克生递给他令牌,同时叮嘱道:「用心打!」

皂班的班头心领神会,这是要下重手了。

同时他的後背又升起一阵寒意。

县尊连咸安伯府的面子都不给,那两个狱卒只怕没有好下场。

一旁陪审的庞主薄接连咳嗽几声,然後起身走到许克生身旁,低声道:「县尊,陈管事是咸安伯府的。打的太狠了,伯爷的面子上可能过不去啊!」

许克生微微颔首,「放心,本官心里有数。」

他也不是官场愣头青,如果搁在往日,今天就斥责陈管事一顿,或者笞十下,或者杖五。

但是事关蜂窝煤作坊,那是自己在京城的布局。

必须尽快将作坊周围的恶势力打扫乾净,自己的势力才能茁壮成长。

陈管事本就不是好东西,今天又和本官的利益冲撞,不打他打谁?

庞主簿见他固执己见,只好躬身退下。

~

外面很快响起了打板子的声音,还有郑屠夫、陈管事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
许克生在堂上看着,刚才的两个狱卒还等着发落,没有衙役敢放水。

行刑结束,两人被拖上公堂。

郑屠夫虽然疼的鼻涕眼泪都下来了,但是人还是清醒的,之前的凶悍全部没了,死猪一般趴在地上。

陈管事却被打的昏死过去,被一盆冷水泼醒的,气息奄奄地趴在地上,连擡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郑屠夫的同夥吓得哆哆嗦嗦,面无人色。

他们彻底清醒了,今天遇到了狠角色。

许克生看到堂外多了几个人,百里庆冲他比划了一个成功的手势。

许克生悬着的心放下了。

他早就猜到,郑屠夫能逍遥法外,必然有人暗中撑腰。

这次开堂审案,对方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挠,收买、威胁证人就是预料之中的事。

所以他和百里庆约定,让他暗中盯着一两个最关键的证人,尾随他们的行踪,找到他们被藏匿的地点,之後等他的命令。

万一衙役不给力,就让百里庆出手。

幸好百里庆没有让他失望,成功找到了证人,还带来了新的证据。

所以开庭前他就让百里庆暗中盯着一两个最关键的证人,尾随他们的行踪。

幸好百里庆也没有让他失望。

许克生心思大定,一拍惊堂木,喝道:「传证人!」

郑屠夫、陈管事几乎条件反射一般,全都打了个哆嗦。

怎麽还有证人?

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衙役擡了上来,老人面色蜡黄,盖着被子,看不出哪里有问题。

看到担架上的老人,郑屠夫脸色灰败,眼中满是绝望,心中知道自己完蛋了。

老人的眼中满是怒火,恶狠狠地看着郑屠夫,郑屠夫的屁股被打烂了,让老人心里畅快了不少,忍不住骂道:「郑狗贼!你也有今天!老天爷总算开眼了!」

陈管事头昏脑胀,浑身疼得像是散了架,看到瘫痪的老人,他也彻底认命了,小舅子今天在劫难逃了,他的心中後悔万分,早知道今天不来了,白白挨了一顿打。

许克生一拍惊堂木:「肃静!」

等公堂安静下来,许克生询问了证人的证词。

老人控诉,他的双腿就是郑屠夫打断的,郑屠夫要强买老人的猪,老人不卖,双方起了冲突,郑屠夫就下了狠手。

老人说到激动处,老泪纵横,伏在担架上连连磕头:「求青天大老爷为小民做主啊!」

许克生又传了老人所在的厢的厢长,厢长证明老人的残疾是被郑屠夫和他的同夥殴打致残的。

人证物证俱在,郑屠夫一夥人再也无从抵赖。

许克生深吸一口气,当即下了判决。

「郑铁牛纠集同夥,为祸乡里,折人两肢————判杖一百,流三千里————将郑铁牛财产一半,赔付————」

和他一起的动手的同案犯,许克生也一一做了判决。

其中四名案犯是流刑,需要报刑部覆核。

其余的几个同夥,因为罪行相比郑铁牛较轻,一律都是打板子,许克生命令当堂执行,并再次示意皂班的班头:「用心打!」

打完板子,有一个犯人没撑过去,被当堂杖毙。

许克生命其他几个罪犯赔偿了老人的损失,之後才允许他们的家人将人擡走。

许克生又将陈管事训诫了一顿,直到他哭着认错求饶,才命人将他丢出衙门。

~

许克生审结郑屠夫一案时,日头已爬到中天。

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纸,在大堂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许克生感觉饿了,当即退堂,去了後衙,到了吃午饭的时辰了。

家里已经送来了午饭,老苍头将食盒送进许克生的屋里。

许克生和他随口聊了几句,「老人家,天太冷了,您年纪大了,出门可得多穿件衣裳。屋里的炉子小心烟气。」

老苍头道了谢,」多谢老爷关心,小老儿屋里暖和着呢。」

老苍头躬身退了出去。

到了门口,他刚要撩起帘子,突然想起了一件事,他又站住了,小心翼翼地说道:「老爷,十天前有个犯人来找过您,当时您不在,三浪和您说了吧?」

许克生的双手按在了食盒盖上,惊讶地问道:「没有啊。什麽犯人?」

「老爷,他自称是刚从刑部大牢里出来的。」老苍头解释道,「哎呀,他可脏了,小老儿一眼就辨认,他就是牢里刚放出来的。」

「他说了什麽?」

「老爷,小老儿不知道他说了什麽,是三浪和他说了几句,就打发他走了。」

「把蒋三浪叫来。」

许克生有些生气,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一回事。

往常总觉得老苍头岁数大了,说话絮絮叨叨。

但是今天老人的唠叨起了大作用,自己险些错过了什麽。

~

许克生打开了食盒。

里面竟然用小棉被包裹了一个小的食盒。

食盒共分三层,层层摞在一起。

许克生端了出来,盒子竟然有些烫手。

一一放在桌子上,打开盒盖。

第一个竟然是糖醋排骨,鲜香扑鼻。

许克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
这是自己教周三娘的菜,没想到她做的这麽精致。

还有一盒子是鱼肉,一盒子炝炒白菜,还有一大碗萝下鸡汤。

蒋三浪匆忙来了,看着许克生满桌子的饭菜,不由地咽咽口水。

「县尊,是小人,三浪。」

「进来吧。」许克生放下了筷子。

蒋三浪小心走了进去,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。

虽然吃了午饭,但是他依然咽咽口水,太香了!

他的心中欣喜不已,县尊单独召见,肯定是自己表现很好,叫来一起吃饭呢?!

「县尊,这麽多少好吃的?」

蒋三浪笑着搓搓手,朝饭桌蹭去。

许克生正襟危坐,神情严肃地问道:「三浪,前不久一个刑部出狱的犯人,来找过本官?」

?!

不是请吃饭?

蒋三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发现事情不对劲,急忙小心地回道:「是的,县尊,他说了一些胡话,小人将他赶走了。」

「说了什麽胡话?你细说。」许克生板着脸命令道。

蒋三浪一边努力回忆,一边回道:「县尊,他说什麽无罪释放了,还说什麽县尊老爷是他家的救命恩人,他不会有什麽想法的。」

许克生这才恍然大悟。

前不久朝廷处理的太仆寺侵占农田案,已经到了尾声,太子半个月前下令释放无关人员,其中最高职务是前寺卿朱守仁,剩下的大多是一些底层的胥吏。

这麽说来,来找自己的应该是太仆寺的前牧监张玉华,自己救过他的儿子。

「他还说了什麽?」

「县尊,他说改天来拜见县尊。」

「你为何不将这事告诉本官?」许克生的口气已经带了几分愠怒。

蒋三浪见他发怒,心里慌了,急忙辩解道:「县尊,小人认为,他就是个疯子,一身脏臭,满嘴胡话。竟然想来拜见县尊,就他?呵呵————」

他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,脸上满是对张玉华的不屑。

许克生皱眉道:「见,还是不见?你有何资格替本官做决定?」

蒋三浪这才意识道情形不对,急忙跪下道:「县尊,小人————小人见您这麽辛苦,就没想让这种小事劳烦您。」

许克生冷哼一声,「你可知隐瞒公务是多大的罪?以後任何事都不许隐瞒!再敢隐瞒不报,一定打你的板子,赶出县衙!」

蒋三浪急忙回道:「小人记住了,以後凡事都禀报县尊。」

许克生心中烦躁,肚子又饿的厉害,於是挥手赶走了他。

「去吧。」

蒋三浪恭敬地退了出去,放下帘子,撩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
他的心里一阵委屈,本以为县尊是本家亲戚,能照拂一二,没想到将自己打发去看大门,今天还被藉故敲打了一番。

寄人篱下,就是这麽艰难啊!

蒋三浪心中叹息不已,拖着沉重的脚步去了前衙。

~

许克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心里也有些烦躁。

当初碍於周三柱的情面,才把他招进衙门,本想着他识几个字,能派上用场。

没想到,竟是个这样的浑人。

用亲戚果然是件麻烦事,以後可得多加留意了。

捏着筷子,许克生开始吃饭。

董桂花、周三娘的精妙厨艺,渐渐化解了他的烦躁。

他又想起了张玉华,可惜上次张玉华出狱,两人没有碰面。

太仆寺案肇事於自己的一封弹劾题本,张玉华显然是来说没有记恨,只记得给他家的恩德。

许克生心中叹息,真是个厚道的汉子。

哪天路过东郊马场,就去找他聊聊天,喝杯酒,这种人值得交。

~

东郊马场。

张老汉疯了,正在田埂上疯疯癫癫地乱跑,正在田里乱跑,头发花白淩乱,浑身污垢,一只棉鞋跑丢了,赤着的脚被冻的青紫。

他在大叫着儿子的名字,「玉华!回家吃饭了!」

「儿呀!回家吧!爹不打你了!」

好像还是张玉华小的时候,调皮闯了祸,害怕被他打,躲在外面不敢回安吉O

几个村民正在後面追赶:「大伯,快回来!」

「哎吆!您老悠着点!」

「叔公,玉华叔刚回家了,您快跟俺们回去!」

」

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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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於,有两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追上了张老汉,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,强行把他往家里拖。

几个马倌骑着马远远地看着这一幕,眼神冷漠。

他们正是夜里杀害张玉华的凶手。

「自从他的儿子过了头七,他就疯了。」

「眼睛直勾勾的,不像是装的。」

「谁让他的儿子不省心,乱说话!」

「就一个儿子,刚出狱就掉白水河淹死了,他不疯才怪。」

「他家里都翻过了,也没发现什麽。」

「这老东西的身上也翻了,没有什麽东西。」

「..——"

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。

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汉子,自始至终一言不发,只是眯着眼睛,目光阴冷地看着张老汉被拖走。

有人忍不住问道:「张群长,您看这老东西都疯成这样了,咱们还盯着他吗?」

汉子冷哼一声,「别怕冷,再盯几天!小心这老东西是装的。寒冬腊月的,他要真的是装的,也装不了几天,保准要朝外跑。」

他的手下又问道:「群长,传言朝廷要撤了牧监,是真的吗?」

张群长烦躁地摆摆手:「走一步看一步吧,都是他娘的流言,谁知道呢。」

有马倌嘀咕道:「头儿,乾脆杀了这老贼了事。」

其他几个人跟着附和,」对!杀了他个老不死的,永绝後患!」

「就是,人死了多省心!」

「群长,————」

滴水成冰,自己却要骑着马,跟踪一个疯子。

半天下来,全身被冻的冰坨子一般,回屋喝三碗酒都暖和不过来。

他们早就有些不耐烦了,心里觉得张头儿太过小心了。

张群长的目光落在张老汉消失的村口,幽幽地回道:「老子也想一刀宰了他,死人才最妥当,就和他儿子一般。」

「可没机会啊!你们也都看见了,他晚上被拴起来,白天有村民盯着呢。」

「再说了,一家父子两个先後死了,容易惊动官府的。」

他扭过头环视手下,眼神阴森地环视着手下,带着几分威胁道:「老子知道天冷,谁都想待在屋里喝酒吃肉。」

「但你们要是不想死,就给老子好好盯着这个老不死的!」

「谁敢保证他是真疯了?要是出了差错,咱们一个都跑不了!」

几个手下都心中凛然,终於想起了头几的狠辣,纷纷表示一定认真盯着,「头儿放心,俺保准盯的仔细。」

「群长,俺一向知道轻重!」

「群长教训的是!俺们一定好好盯着,绝不出差错!

张群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:「走吧,回去暖和一下身子,下午再继续盯着。以後排班,每次两个兄弟盯着。」

他的手下如蒙大赦,纷纷扬起马鞭。

等张群长催动战马,他们一起吆喝着,抽着战马跑起来。

「"

他们一路催动战马猛跑,只想尽快回到温暖的屋里,喝一碗酒驱散寒气。

他们的身後是空荡荡的荒野,寒风呼啸而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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