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焕在其他方面或许缺一些自信,在文采上完胜长孙冲,这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。
李承乾很满意长孙焕的态度,至少目前如此,“很好,齐国公世子非你莫属,孤说的,长孙无忌来也不好使。”
随后,两人击掌为誓,李承乾帮长孙焕拿下世子,长孙焕帮李承乾监视长孙无忌以及越王府的一切,两人算双赢。
当然,李承乾只是闲着没事儿埋一手闲棋,至于能不能发挥作用,李承乾也不知道。
虽然没把李泰和长孙无忌放在眼里,但,狮子搏兔尚需全力,更何况是夺嫡之战了。
不到最后一刻,谁都不能保证顺利继位,万一阴沟里翻船了呢?这颗暗子说不重要也不重要,说重要,也重要。
距天下士子翘首以盼的春闱大考,仅剩七日。
长安城内,文武百官各司其职,国子监书声不绝,街头巷尾皆赴考的各地士子,一派国泰民安、文运昌盛的景象。
可,繁华平静表象下,一场足以撼动朝堂根基颠覆世家格局的暗流,已然汹涌成型。
夜色深沉,皇城禁道寂静无声,除了巡夜金吾卫的甲叶轻响声,只有零星的虫鸣声。
此时,一道玄色劲装身影身形迅捷如鬼魅,正在东宫崇仁殿内殿,也是太子的书房。
“臣毛骧,参见主公,事出紧急,有绝密要事禀报。”
李承乾头未抬起,指尖依旧轻点着卷面批注,语气平静无波:“这时候有啥大事?”
毛骧上前半步,凑近案前,“主公,臣麾下暗探连日探查,查获惊天秘事,今岁春闱考题,恐怕已经泄露了。”
此话一出,原本沉静的殿内,气氛骤然凝固,李承乾执笔的指尖猛地一顿,狼毫笔尖蘸着的墨汁,晕开一团墨痕。
他缓缓抬眸眼底平和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冷的锐利,没有半分少年慌乱。
“你所言当真?”李承乾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,“春闱考题由父皇钦定、三省重臣合议、礼部密封保管,层层设防,全程无人可私窥,怎么会外泄?”
“卑职不敢半句虚言,有人在神州酒楼秘密交易,跑堂正好是锦衣卫密探,”毛骧躬身垂首,语气笃定无比。
“锦衣卫近日追查京城士子私下往来察觉诸多异常,数名朝中高官以及世家子弟,日夜揣摩数篇冷门策论、古诗赋文,言语之间笃定春闱必考。
卑职暗中抓捕其中一名外围关联士子,连夜审讯,此人熬不住锦衣卫刑讯,已招供。
今岁春闱三道大题、两道诗赋考题已在世家子弟圈暗中流转,高门子弟已提前熟记,只待开考便直接誊写作答。”
李承乾眉头紧蹙,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,节奏缓慢,却透着心绪翻涌。春闱,为国选材之本,今年,更至关重要。
自贞观开国以来,李世民锐意革新科举,意在打破世家垄断朝堂的格局,给寒门学子晋升之路,稳固皇权统治。
往年均有世家官员全权控制,今年,可是完全由皇帝控制之下春闱,必须足够重视。
若是考题泄露,这场举国瞩目的春闱便会沦为世家子弟的独角戏,高门大族提前握题作答,尽数金榜题名,无数十年苦读无依无靠的寒门士子终将沦为陪跑,春闱公平何在?
长此以往,寒门永无出头之日,“泄密源头查了吗?”
毛骧如实回禀,“目前只查到考题从中枢流出,层层传递至各家世家,经手之人皆是隐秘联络单线传递无迹可寻。
外围涉案之人皆是世家旁系子弟、底层联络小厮,接触不到核心机密,审讯多日,依旧查不到幕后主使。
臣知晓此事干系重大牵连极广,不敢惊动他人,第一时间赶来禀报,请殿下定夺。”
毛骧有怀疑对象,但,找不到证据,再说了,锦衣卫只属于太子,不是朝廷机构,没资格调查,更没资格来定罪。
李承乾沉默片刻,眼底寒光愈盛,能撬动春闱考题。绕过层层密防泄密之人绝非寻常官员所能为,必定是朝中根基深厚、身居高位、深得皇帝信任的重臣,且背后绑定顶级世家势力,才有这般通天手段。
李承乾想了想,这件事还是要交给李世民去办,自己办也行,但,名不正,言不顺
“暂停所有抓捕审讯,不许惊动任何涉案之人,锦衣卫所有人封口,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句,违者格杀勿论。”
“遵令!”
李承乾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眸色幽深:“此事牵连太大,即刻将线索透露给不良人,后续就看李世民的了。”
毛骧微微一愣,这倒是个好办法,只是,太子殿下对皇帝的称呼问题,算了,“卑职这就去办,保证不露痕迹。”
毛骧离开了,李承乾独坐案前,望着满案考卷,久久未语,他心中已然清楚,这场春闱泄题案,看似科场舞弊,实则是世家集团的再次反冲锋。
顶级世家子弟出身就代表了官职,这些人不用努力就能得到更大的权力,朝堂势力更是盘根错节,经过食盐、粮食两次大战,世家已经无法彻底掌控科举,只能用这种模式。
此番春闱泄题,便是世家铤而走险,想要借科举大典再次垄断朝堂新晋官员名额,堵住寒门晋升路掌控大唐朝政。
半个时辰后,夜色更浓。
皇城暗处,不良人密探飞速流转,李承乾送出的所有密层层加急,一路直达不良人。
张阿难执掌不良人密报体系,只对李世民一人负责,翻阅刚得到的密报、供词与探查记录,越看神色越是凝重,指尖攥紧卷宗,面色沉如寒冰。
春闱在即,举国瞩目,这般惊天舞弊若是坐视不管,必乱朝纲!张阿难不敢有片刻耽搁,马上叫醒刚入眠的皇帝。
“何事?”
李世民无奈的看着焦急的张阿难,知道这位不到关键时刻不会这么鲁莽,既然敢叫醒自己,怕是遇到了惊天大事。
张阿难躬身入殿,双膝跪地,双手高举密卷,声音低沉肃然:“启禀陛下,奴婢查获惊天大案,事关今岁春闱,十万火急,现恳请陛下御览!”
李世民闻言,执笔之手微微一顿,抬眸望去,见张阿难神色凝重、姿态肃穆,心中已然升起一丝预感。
“呈上来。”
张阿难快步上前,将所有密报、审讯供词、探查线索尽数呈上,一字不落悉数禀报。
殿内寂静无声,唯有张阿难沉稳的禀报声回荡其间。
李世民翻阅密卷,原本平静的脸色逐渐阴沉,眉宇间怒火丛生,周身帝王威压骤然暴涨,压得整座大殿空气凝滞。
“大胆!一群蛀食朝纲的蛀虫!敢将狗爪子伸向今年春闱,岂有此理,查,严查。”
李世民低喝一声,掌心猛地拍在御案之上,案上文卷尽数震颤,笔墨颠簸洒落。
他励精图治,开创贞观盛世,这次,好不容易给天下寒门学子创一条公平晋升之路。
这群身居高位的官员竟如此胆大妄为,泄露考题,践踏国法科举,祸乱大唐根本!
“查到源头了吗?”李世民压下滔天怒火,声音冰冷刺骨,似乎变成了淤血的秦王。
“回陛下,目前只查到考题自上而下流转贵公子圈,核心主谋,尚未浮出水面。”
张阿难垂首回话,“暂未惊动任何人,请陛下示下。”
李世民眸光沉沉,沉吟片刻。能泄露春闱考题必然是中枢重臣位高权重,根基深厚。
此刻贸然彻查,只会逼对方狗急跳墙,引发朝野动荡。
更重要的是,距离春闱仅剩七日,一旦此时公开、暂缓科考,必会天下哗然,士子人心浮动流言四起,动摇国本。
李世民站起身负手立于殿中,目光望向东宫方向:“备驾,秘密前往东宫,此事还需要和高明商议,不得不说,很多时候,高明有些小聪明。”
忌惮归忌惮,该用的时候还是要用,忌惮李承乾是因为隐隐感到威胁,但,李承乾的威胁只在皇位,哪怕最后斗不过,也算是烂在李家的锅里。
世家不同,这些个超级世家想的都是怎么掏空朝廷给增添家族底蕴,这种人不在乎改朝换代,只在乎家族的传承。
“奴婢遵旨!”
张阿难带人封锁通路、清肃侍卫、隐匿行迹,其实完全可以让太子过来,但,这样就会引起朝臣猜测,甚至会打草惊蛇,毕竟,太子可没有不良人开路,深夜召见必有大事。
或许不用等到明天,满朝公卿都会知道皇帝深夜召见太子的事儿,皇城并不是水泼不进,相反,还可能四面漏风。
不多时,一身便服的李世民在数名顶尖不良人的隐秘护送下,悄无声息抵达东宫。
全程无人察觉帝王深夜离殿,无任何宫人内侍跟随,隐秘至极,李承乾早早遣散殿内所有侍从,独自在殿内等候。
听闻脚步声,李承乾即刻起身出迎,躬身行礼:“儿臣参见父皇,父皇深夜前来,可有要事?儿臣都准备睡了。”
李世民抬手,“无需虚礼。”
东宫书房烛火摇曳,映着父子二人一帝一储君的身影。
李世民落座主位,将所有密报卷宗置于案上,直视李承乾:“春闱考题外泄,朝臣上下暗通舞弊,把控科考,你是怎么看的?但说无妨。”
李承乾躬身站在案前,神色沉稳,条理清晰,缓缓开口:“父皇,儿臣以为,此刻不可彻查,亦不可公布。”
李世民挑眉:“哦?这群贼子胆大妄为,祸乱科场,败坏国法,为何不即刻彻查?”
“父皇,时机不对。”李承乾从容辩驳,字字清晰,“其一,距离春闱开考仅剩七日,幕后主谋身居高位根基极深,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。
七日之内无法彻查到底捉拿所有涉案之人,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,主谋销毁证据推罪于人,最终查无实据,草草收场,白白错失良机。
其二,万千寒门士子苦读十年,远赴长安赴考,只为一朝金榜题名。若是此刻宣布考题泄露、暂缓科考,天下士子人心惶惶,流言四起,朝野动荡,百姓非议,动摇贞观文运和国朝根基,得不偿失。
其三,世家蓄谋已久,全员串通,早已做好万全准备。我们此刻揭穿舞弊,世家必然抱团反扑,借流言污蔑朝廷苛政、扰乱选材,届时朝堂派系争斗爆发,朝局大乱。”
李世民静静听着,眸色深沉,微微颔首:“难道要坐视舞弊,让这群纨绔子弟窃取名次,埋没天下寒门英才?”
“自然不能坐视不管。”
李承乾眼神锐利,语气坚定,缓缓道出全盘计策:“儿臣以为,此事,与其大张旗鼓不如将计就计,釜底抽薪!”
“将计就计?”李世民目光微亮,看向李承乾,“细细说来。”
“父皇,幕后之人自以为掌控考题稳操胜券,世家子弟皆提前背题坐等金榜题名。”
李承乾缓缓剖析,“我们只需装作对外一切如常,不显露半分异常,稳住所有涉案之人,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。
待到春闱开考前夕,一夜之间,更换所有科考考题!
废原题,重新拟定全新经义、策论、诗赋考题,再由不良人全程监控,春闱照抄。”
李世民闻言,眼底精光乍现,瞬间洞悉其中精妙。
李承乾继续说道:“如此一来,预作范文的世家子弟胸无真才实学,只会死记备好的文章,面对全新考题必将手足无措,谬误百出,尽数落榜。
而寒门士子,无任何捷径可走,平日深耕学识,凭真才实学应试,面对全新考题反而从容作答,凭本事金榜题名。
如此一举,便可让所有舞弊世家子弟全军覆没,又能真正筛选出有真学识的英才,为国朝输送真正的栋梁之材!”
一番话条理清晰、谋略深远,步步算计人心、精准拿捏局势,尽显储君格局与远见。
李世民听罢眼底怒火渐散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赞许与欣慰,“好一个将计就计!好一个釜底抽薪!准了!”
李世民沉声赞叹,眼中满是认可:“此计万全,不动声色、不惊民心,却能精准甄别天下英才,可谓一举数得!
就依你所言,此事全权交由你暗中调度,朕全程配合,秘而不宣,瞒天过海!”
“儿臣遵旨!”李承乾躬身领命。
李世民正色叮嘱:“此事为绝密,除你我二人、张阿难外不许告知任何人。”
接下来的数日,整个长安看似风平浪静一如往昔,国子监士子依旧日夜苦读,世家子弟依旧四处游宴应酬,看似稳操胜券,只待春闱一举登科。
以长孙冲为首的一众更是志得意满,长孙冲身为长孙无忌嫡长子,早已将三篇大题、两首诗赋的范文打磨得尽善尽美、滚瓜烂熟,自认此次春闱必高居榜首、独占鳌头。
每日里,一众世家子弟相聚一处,谈笑风生,笃定金榜有名,丝毫不将寒门放眼里。
在他们眼中,寒门士子十年苦读终究抵不过世家权势人脉,状元早已是囊中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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