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遵旨!”
众人皆知,陛下要亲自阅卷定榜,这场武试的最终名次将由帝王一言敲定,至于第一位武状元,还要看皇帝选择。
裴行俭率先出列,当众演示全套武技、临场策对军政要务,招式精妙,谈吐不凡,胸有韬略,腹有乾坤,尽显名将风范。
李世民龙颜大悦,当即定音:“裴行俭技艺冠绝全场,文武兼备,有将帅之姿,此番武试,钦点状元!”
“谢陛下!”裴行俭躬身谢恩神色沉稳,无半分骄躁。
随后,程处默与尉迟宝琳同台比试,武技、气力、应变尽数比拼一番,二人实力的确相差无几,难分伯仲。
片刻比试结束,李世民微微沉吟,随即开口:“程处默气力雄浑勇武过人品性憨直,堪为栋梁,钦点武试榜眼!”
此话一出,众人哗然,尉迟宝琳列第三,为武试探花。
李承乾静静站立,将全程尽收眼底,心中了然,论真实实力尉迟宝琳其实更胜一筹;
无论是射术精准度还是马上武技的章法,亦或是临场心智都稳压程处默,本该第二。
可最终,勇武稍逊格局不足的程处默却位居榜眼,压了尉迟宝琳一头,自然有门道。
程咬金资历深厚,常年伴君左右,深得圣心,此番暗中运作,尉迟恭刻意退让,让自家子弟稍避锋芒,成全程处默的榜眼之名,换取人情互利。
李世民心知肚明却顺水推舟,成人之美,既安抚了两位开国老将,又不伤朝堂和气。
李承乾看着程咬金脸上明显的肉疼,忍不住轻笑,看来你程咬金也不是啥都不怕嘛!
前段时间让裴行俭去宿国公府传话,看来,程咬金这所谓的滚刀肉认识到严重性了。
狗东西,小爷他喵的给你面子,让你儿子来东宫当太子伴读,你他喵装病不来,小爷可不是大度的人,特别是面对程咬金这种精明人更没度量。
看透一切的李承乾神色平淡,面上却无半分异色,全当未曾看出这场私下交易。
朝堂勋贵之间利益交换自古如此,无需点破,亦无需多言,反正本宫的目的达到了。
武试殿试尘埃落定最终排名彻底敲定:裴行俭武状元,程处默武榜眼,尉迟宝琳武探花。
紧接着,李世民下旨官宣任命:“武状元裴行俭,文武双全,深谙军政,着授兵部员外郎,入中枢历练,执掌兵事文书、军务核查!”
“武榜眼程处默、武探花尉迟宝琳,勇武过人,忠诚可靠,皆授果毅都尉,入禁军任职,掌宿卫安防!”
“臣,谢陛下隆恩!”
三人齐齐跪拜谢恩,武试大典,彻底落幕,武试落幕之后,文试殿试,如期开启。
再过两日,太极殿正殿百官列席,新晋春闱举子尽数入朝身待命,气氛庄严肃穆。
李世民高居龙椅,目光扫视殿中百余位入榜学子,神色威严:“此番春闱历经舞弊动荡,今日朕亲开殿试,唯才是举、公允无私。
尔等皆是新晋英才,直面朕身无需拘谨,尽数展你所学抒你所思,国策时务、治道方略、民生利弊,皆可畅言!”
“遵陛下旨意!”
随后,内侍传下殿试考题考题由李世民亲自拟定,不问浮华诗词、不考晦涩经义,专考治国实务、安邦之策,涉及吏治整改、民生休养、赋税改革、边防维稳四大核心时政。
考题一出,众学子皆是凝神思索,伏案落笔,不敢有半分懈怠,殿内落针可闻,唯有笔墨书写的沙沙声连绵不绝。
时辰流转,一日殿试,转瞬即过,学子尽数交卷,内侍将百余份试卷悉数呈上,李世民亲自审阅,逐一批阅策论;
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征等重臣陪同复核,公正评判。
此次殿试,无数才子争锋角逐佳作频出,却有三份策论远超众人,深得皇帝的心思。
第一卷,裴行俭策论。谁也未曾料到,武试夺魁的裴行俭,文试依旧冠绝全场。
其策论立意高远、格局宏大,文武兼顾,既谈吏治民生之温和修养又论边防治军之强硬方略,针砭时弊精准独到;
裴行俭不但说了问题,还提出整改措施,最重要的是这些举措切实可行,字字金玉句句良谋,远超同辈数个层级。
李世民阅罢,连连赞叹,爱不释手。
第二卷,房遗直策论。
房遗直为房玄龄长子,家学渊源深厚,策论文风沉稳逻辑缜密,民生施策面面俱到;
稳妥周全无半分疏漏,尽显世家嫡长子的深厚底蕴,仅次于裴行俭。
第三卷,正是此前心冷长孙无忌的长孙焕。
长孙焕底蕴扎实,历经世事沉淀,心性远超常人。
其策论不空谈大道、不堆砌辞藻,专谈实务利弊;
针对世家弊病,提出诸多可行的整改之法,言辞恳切直击要害,见解独到令人惊艳。
三份试卷,稳居三甲,无人可以撼动。
其余学子的策论虽有佳作却终究逊色一筹,无缘前三。
这也不难理解,毕竟,普通寒门学子对策论也是一知半解,没办法和以上三人并论。
阅卷完毕,李世民放下试卷,目光落于殿中,朗声官宣最终殿试排名。“此番文试殿试,朕当殿亲定三甲名次!”
“头名状元,裴行俭!文武双绝,胸藏韬略,心怀家国,策论可为天下学子典范!
朕特许,状元及第,官职五年优先擢升,破格优叙!”
此言一出,满殿震动!
管职五年优先擢升乃是天大的殊荣,足以让裴行俭未来五年的仕途,平步青云。
裴行俭躬身拜谢:“臣,谢陛下隆恩,定当鞠躬尽瘁,报效大唐!”
“第二名榜眼,房遗直!家学醇厚,治学严谨,策论稳妥,堪为栋梁!”
房遗直恭敬行礼:“臣谢陛下!”
“第三名探花,长孙焕!才思敏捷,洞悉时弊,政见独到,年少有为!”
长孙焕抬首躬身,神色平静无波,淡然谢恩:“臣,谢陛下圣恩。”
至此,本届春闱文武双试,彻底尘埃落定。
文试三甲:裴行俭状元、房遗直榜眼、长孙焕探花。
武试三甲:裴行俭状元、程处默榜眼、尉迟宝琳探花。
裴行俭一举包揽文武双状元冠绝京城,成为本届春闱最大的黑马,也是最大的赢家。
随着殿试落幕,长孙焕站了出来,把长孙无忌考试前答应的世子之位归属当众说了出来,还请李世民现场给定论。
当然,长孙无忌返回的事儿并没有提,长孙焕要的就是打长孙无忌一个措手不及,不管怎么样,本公子不会受气。
众臣哗然,嫡长子长孙冲名落孙山,当然,为何名落孙山,懂的人都懂,只不过,没人当众提出来,不想触霉头。
次子长孙焕凭真才实学一路过关斩将斩获文试探花位列天下三甲,荣耀加身,长孙氏两位工资高下立判胜负分明。
一句春闱定世子瞬间引爆朝堂,春闱三甲名次传遍京城朝野上下,众人皆好笑的看着脸色阴沉的长孙无忌,看来这对父子因此闹翻了啊,哈哈!
“咳咳,这件事明日早朝在意,辅机,处理好了。”
李世民尴尬了,本来大喜事儿,没想到长孙焕来了这么一句,好嘛,这下子尴尬了。
国公世子虽然不是了不得的职务,但,必须经过朝廷册封的,前段时间,长孙冲那混账惹怒长乐,长孙无忌上表取消去世子身份,没想到因为一个国公世子,再次闹了出来。
“是,陛下!”
众臣见状,纷纷鄙夷的看着长孙无忌,显而易见,长孙无忌食言了,但,长孙焕也是个狠人,居然当面提了出来。
皇帝这是给了长孙无忌一天时间,让这位国舅大人利用这一天时间搞定府内的丑事。
春闱定名次、名次定世子之事随着殿试结束,快速传遍成安,长孙焕金榜探花,长孙冲落败失德,长安百姓纷纷认为齐国公世子当是长孙焕的。
无数朝臣百姓皆言长孙无忌出尔反尔徇私护短、罔顾信义,因偏爱嫡长,背弃诺言,有失国公气度、大臣风骨。
后宫立政殿,长孙皇后端坐殿中,听着宫人禀报的朝野流言,眉头微蹙,神色凝重。
“兄长糊涂!”长孙皇后轻轻叹息,“既然许下诺言,便该信守承诺,如今事到临头,刻意推诿,落人口实,徒增朝野非议,何苦而来?”
长乐微微皱眉,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李承乾的影响,这位长公主也不喜长孙无忌,“阿娘,舅舅重视嫡长礼法,长孙冲乃是嫡长子,纵然落败,舅舅不愿废长立幼,坏了规矩。
只是如今被长孙焕当堂提了出来,若迟迟不定世子,只会让非议愈演愈烈,有损国公府与娘娘声望。”
“本宫自然知晓。”长孙皇后淡淡开口,“焕儿资质平庸,心性浮躁,此番卷入舞弊案,声名尽毁,的确难堪世子大任。焕儿年少有为,才学出众,此番春闱大放异才,名动京城,无论才学、心性、格局,皆远超冲儿,的确更适合承袭世子之位。”
“可,兄长固执,拘于嫡长旧礼,看重家族规矩,不愿破例,本宫屡次劝说,始终听不进去,唉,阿娘劝不动。”
说话间内侍入殿禀报,“娘娘,越王殿下哎求见。”
“宣。”
李泰快步入殿,躬身行礼:“儿臣见过母后。”
“免礼吧。”长孙皇后抬眼看向他,“你今日前来,可是为了齐国公世子之事?”
李泰直起身形,坦然开口:“母后慧眼,儿臣正为此事而来。如今朝野流言四起,人人非议舅父食言而肥、徇私废公,长此以往,不仅舅父声名受损,连带着母后与东宫、朝堂声望,皆会受到牵连。”
“儿臣以为,长孙焕虽有功有才,但,毕竟是次子,大表哥才是嫡长子,您说……”
李泰心思通透,看得极为明白,这次劝谏,只为试探长孙无垢对嫡长子继承制的态度而已,毕竟,自己是嫡次子。
假如,长孙无垢支持长孙焕,自然不反对自己上位,如此一来阿娘这边不用担心了。
长孙皇后自然看透了儿子的心思,却并未点破,只是微微点头:“混账,齐国公府的事儿,也是你能掺和的?青雀啊,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。”
就在此时殿外再度传来通报,太子求见,李承乾入殿行礼之后,从容落座,听闻二人对话淡然开口:“阿娘,国公大人失信,可是大事儿,儿子觉得,齐国公该兑现诺言。”
“齐国公身为当朝司空兼中书省侍中,当众许诺却拒不兑现,看似家事,实则国事。
朝臣看重臣信义,若重臣随意食言、徇私枉礼,何以服众?阿娘您也会受到牵连。”
李承乾没想到长孙焕能做到这一步,既然如此,本宫不介意帮上一帮,毕竟,长孙焕和长孙无忌已经闹翻不是吗?
李泰当即开口反驳:“皇兄此言差矣!嫡长子继承是规矩,你也是此法的得益者。”
小胖子嘴上反驳,心里都快笑疯了,李承乾支持长孙焕就是反对嫡长子继承制,也就是说,本王也能当这太子咯?
长孙皇后坐在主位,静静听着两位皇子争辩,心中愈发纠结为难,看来,青雀对那个位置真的动了心思,难办咯。
以高明的手段,青雀跟个孩子一般,根本不是对手,希望高明给青雀留一条活路吧!
“好了,你们二人不必争辩了。”长孙皇后抬手制止二人,“此事牵扯甚大,还需圣裁。明日朝堂,自有定论。”
次日早朝,百官齐聚。
朝堂之上,关于齐国公世子的争议,彻底摆上台面,公开拉扯。
诸多御史言官率先出列,纷纷上奏弹劾长孙无忌,言辞恳切。
“陛下,齐国公许诺,春闱名次定世子,如今次子长孙焕高中探花,有功有才,长子长孙冲舞弊落榜,失德无能,理应遵诺立长孙焕为世子!”
“齐国公身居高位出尔反尔轻诺寡言,有损重臣威严有损朝堂风气,请陛下督促国公遵诺立储,平息朝野非议!”
一众御史接连进言,句句直指长孙无忌过失,声势浩大。
长孙无忌立于朝堂之中,面色沉稳,从容出列,躬身抗辩。“陛下,臣有话说。”
“嫡长承袭,乃是大周传下的千年礼法,是世家宗室传承的根本规矩,从未有以才华废嫡长的先例!冲儿虽是落榜,却依旧是臣嫡长子,名正言顺,无大过、无大罪,岂可随意废黜世子传承之位?”
“昔日所言春闱定名次不过是激励后辈的戏言,并非朝堂规制、奉旨诺言,岂能以此废礼法、乱家法?臣身为朝堂太尉,更当恪守礼法、坚守规矩,为天下世家表率,不敢擅自废长立幼,乱了纲常!”
长孙无忌字字铿锵,以礼法纲常为盾牌,坚决护住长孙冲的嫡长地位,拒不松口。
朝堂之上瞬间分为两派,一派御史、寒门朝臣,坚守信义人心,支持长孙焕立为世子,斥责长孙无忌徇私失信。
“诸卿争论许久,无非是礼法与信义二字。”
“朕问诸位卿家,礼法之本,为何而立?”
无人敢答,满堂寂静,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:
“礼法立世,为固本、守序、安人心!信义立人,为立身、为立威、为服天下!”
“若无礼法,天下无序,尊卑不分,传承混乱;若无信义,君臣无信、百官无德、世家无品,何以治天下?”
“辅机,你当众许诺,春闱定名次、名次定世子,彼时朝堂文武、京城百姓、天下学子,尽数听闻,人人皆知。
此语一出,便非私家家戏言,乃是公示于众的承诺。”
“许诺言便兑现,身居高位者随意出尔反尔,日后百官谁肯守信?天下谁敬朝堂?”
长孙无忌心中一沉,连忙躬身:“陛下,臣只是恪守嫡长礼法,不敢乱传承旧制!”
“朕知你顾虑。”李世民打断他的话,缓缓说道,“嫡长礼法确为传承根本,不可轻废,礼法守的是德和功,而非失德无能败坏门风的庸人!”
“长孙焕年少有志、寒窗苦读、凭真才实学高中远超其兄。舍贤立愚非智者所为!”
长孙无忌脸色发白,知道被长孙焕那个逆子得逞了,以后除非长孙焕犯错,否则,齐国公的爵位怕是长孙焕的了。
“臣……遵陛下圣谕!”
长孙无忌综合衡量,最后还是服软了,不服不行,皇帝都开口看似商量,实则通知。
重新挽回圣心不久,继续硬刚,怕是真要做冷板凳了。
李世民满意了,观音婢和朕想到一起去了,长孙焕比长孙冲优秀多了,“很好,传旨,齐国公府嫡次子、新科榜眼长孙焕为齐国公府世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