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殿下秉公查办,整肃地方风气,严明大唐律法,于社稷有益,臣无异议。”
最后开口的是李靖,不开口没办法,李承乾是自己的女婿,总该辩驳一二的,“陛下,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。
世家豪强仗势乱法,若不严惩则国法不存朝纲不振、民心不安。太子此举肃豪强、明律法、安百姓,臣附议。”
五位当朝顶级重臣,无一反对,全员认可太子之举!
李世民见状,心中彻底安定,唇角掠过一抹淡笑。
他要的,便是这个结果。
李承乾先行出手,他坐镇朝堂,顺势兜底,君臣同心,整肃世家、严明律法,一举扫清大唐立国以来的千年积弊。
李世民缓缓开口,声线威严,定下调子:“既然诸卿皆无异议,此事依太子所奏。”
“传朕旨意,曲阜孔氏罔顾国法、残害百姓、囤积私粮、暗结官吏、僭越礼制,罪证确凿,即刻废除孔氏圣裔名号,彻底剔除士族谱系!”
“收回孔氏世袭爵位、朝廷恩典、免税特权!查封孔氏私产、良田、商号尽数收归官有,重新分配于民!”
“孔氏主犯恶徒族人,尽数捉拿归案,交由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三司会审,依大唐律法从重严惩,绝不姑息!”
“再下旨山东道各州府,彻查境内依附孔氏为虎作伥的地方官吏乡绅土豪,一经查实一并严惩,肃清曲阜积弊!”
房玄龄等人齐齐躬身领旨:“臣,遵陛下圣谕!”
李世民目光远眺窗外长空,淡淡开口:“此事速速办理,颁行天下,昭告四海!
让天下世人知晓,我大唐律法面前,无高低贵贱、无圣贤余荫、无世家特权!
有罪必罚,有恶必惩,法不阿贵,律不徇私!”
“遵旨!”
五大重臣齐声应和,声震殿宇,正气凛然。
而此刻,远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之上,李承乾不知道朝堂的商议结果,也无需知晓。
他做事向来谋定后动行则必果,既然出手便自有底气,无惧朝堂非议,天下舆论。
秋日千里官道,天高云淡,清风徐徐。
一辆精致华贵的四轮青篷马车,缓缓行驶在平坦的官道之上,车马稳健,行色从容。
马车之中,端坐四人。
正中端坐的少年郎正是大唐皇太子,李承乾。
曲阜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沿途顺手而为的整顿之举。
打压世家、严明律法、安定地方、收拢民心,本就是他离京巡查的核心目的。
孔氏横行千年,祸乱一方,罪无可赦,他出手清算,理所应当,无愧国法、无愧百姓、无愧大唐。
此刻的李承乾心境平和淡然没半分波澜,既无办成大事的骄矜,亦无搅动风云的浮躁。
他掀开马车窗帘,看着窗外沿途秋日盛景,良田万顷、炊烟袅袅、百姓安居、田野丰收,眼底掠过一抹温和笑意。
坐在李承乾身侧的太子妃李贞英,一身素雅襦裙,拢了拢耳边发丝,柔声开口,语气满是敬佩与赞叹:“殿下胆识气魄,世间无人能及。
曲阜孔氏盘踞千年,历朝皆无人敢治,唯独殿下敢破旧立新秉公执法,肃清积弊安抚万民,功绩足以载入青史。”
李承乾闻言,淡淡摇头,轻笑一声:“不过是遵国法、顺民心罢了。
世家豪强仗势欺人、乱法祸民,本就该政治,谈不上什么功绩。
身为大唐储君,为江山除弊、为百姓谋安,本就是分内职责。”
他从不恃功自傲,行事只求本心、只求家国安定。
长乐公主李丽质此刻满眼崇拜地看着自家兄长,清脆开口,语气满是雀跃:“大哥太厉害了!那曲阜孔氏高高在上装腔作势,欺压百姓那么久,所有人都怕他们、让着他们;
唯独皇兄一点都不畏惧,直接将他们的恶行尽数揭穿,狠狠惩治,真是大快人心!”
李承乾看着灵动娇俏的妹妹,眼底泛起一抹宠溺,“丽质,世间从无天生尊贵,门第出身先祖名望,皆不足恃。”
“真正的尊贵,从不在虚名头衔、家世门第,而在本心德行、所作所为。
心怀苍生、恪守正道、遵纪守法行善积德,方为尊贵。
反之,身居高位而作恶坐拥名望而乱法,纵使名头再盛底蕴再深也终有倾覆之日。”
李丽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武媚娘缓缓抬眸,轻声开口,语气恭敬诚恳:“殿下心怀社稷胸有丘壑,行事刚正不阿,实乃大唐和百姓之幸。”
李承乾微微颔首,神色平和:“你一路随行,看遍世间百态,当知何为律法,何为民心。往后多看、多听、多思,沉淀本心,方得始终。”
武媚娘垂首应道,“是,媚娘谨记殿下教诲。”
马车平稳前行,风声掠过耳畔。
李贞英微微疑惑,轻声问道:“殿下,曲阜之事刚刚落幕,诸事繁杂,为何不多留几日,妥善交接善后,反倒即刻启程,前往广陵?”
这也是众人心中的疑惑。
曲阜大案震动天下,后续安抚、整改、清查诸事繁多,理应坐镇数日,稳定局势。
李承乾目光透过车窗,望向南方天际,眸光深邃,缓缓开口,“曲阜孔氏是北方士族之首,千年标杆积弊深重祸乱地方,故而我先行肃清,以正北方风气,震慑天下豪强。”
“而,天下士族,南北各异。
北方士族重名望倚,古礼仗先祖余荫;
南方士族重根基、藏地方、稳乡土势力。”
“广陵刘氏乃是南方顶级望族,自西汉传承至今历经几百年风雨,跨越数朝更迭扎根广陵故土底蕴深厚,本宫就是好奇,想看看是怎么回事。”
李丽质听得好奇,眨着明眸追问:“皇兄,这广陵刘氏,和曲阜孔氏一样吗?他们会不会也仗着家世显赫,欺压百姓、横行乡里?”
李承乾微微摇头,语气笃定:“未知全貌不予置评。”
“世人传言,曲阜孔氏盛名在外、实则败絮其中,倚仗虚名横行不法;
而广陵刘氏传承千载,素来低调隐忍扎根乡土、不涉朝堂、不结权贵、不张扬、不跋扈,世代深耕广陵打理乡土安抚乡邻,与孔氏截然不同。”
“传言终究是传言虚实难辨,不可尽信亦不可妄断,此次亲赴广陵,便亲眼看一看;
看看这传承千年的广陵刘氏究竟是守正自持造福乡土,还是隐于地方、暗藏祸乱。”
“其一,观其家风德行,看刘氏子弟是否横行乡里、欺压百姓;
其二,察其乡土民心,看广陵百姓对刘氏是怨是念、是憎是敬;
其三,探其处世之道,看刘氏是否暗藏野心、私蓄势力、觊觎朝堂。”
“唯有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、亲身探查,方能洞悉真相,辨明善恶。”
一番话语条理清晰、层层递进,心思缜密至极。
李贞英闻言恍然,微微颔首:“原来殿下早有考量,南北士族,逐一探查,正本清源、整肃天下,殿下思虑周全,远见卓识,令人钦佩。”
李承乾淡淡一笑:“身为储君,当俯瞰天下洞察四方,天下郡县皆在心中,不可偏听偏信,不可疏漏大意。
北方已定,便查南方,步步为营方能稳固大唐根基。”
马车疾驰千里,一路南下穿越数州地界直奔广陵而去。
广陵,古称江都,毗邻大江,水陆通达、商贾云集、物产丰饶、民风淳朴,自古便是南方重镇、富庶之地。
此地水土温润,自西汉立族以来,刘氏便扎根于此,历经两汉、魏晋、南北朝、隋代,千载传承,生生不息。
不同于曲阜孔氏高调张扬遍享荣宠,广陵刘氏素来低调内敛、韬光养晦、深耕乡土。
千年以来,刘氏子弟极少入朝为官、不结朝堂权贵、不参与党争派系、不追逐朝野虚名,世代安居广陵,打理宗族产业、帮扶乡邻百姓、维系乡土秩序、传承地方文脉。
看似隐于乡野、不慕权势,实则深耕地方千年,早已彻底融入广陵的每一寸土地。
广陵一城的民生、文脉、乡俗、商事、水利、乡治,几乎处处有刘氏身影,代代有刘氏耕耘。
刘氏在广陵的根基,远比世人想象的更加深厚、更加隐秘、更加稳固。
曲阜孔氏是名满天下、外强中空,依仗虚名立足;
广陵刘氏是深耕乡土、润物无声,依托民心扎根。
前者人人皆知、人人敬畏,却早已失了民心根基;
后者不显山露水、低调蛰伏,却牢牢掌控一方乡土人心。
广陵城,刘府祖宅。
刘府正堂大厅之内,肃穆端庄、清雅古朴,主位之上端坐年过六旬的老者,须发半白面容清癯,一身素色长衫,气质儒雅淡然、不怒自威。
正是广陵刘氏当代家主,刘渊。
刘渊执掌刘氏宗族三十余年,历经乱世安稳朝代更迭,心思深沉、城府极深、阅尽世事、洞察人心,将偌大一个千年刘氏打理得井井有条、稳固如初。
大厅之下,站立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,身姿挺拔、面容俊朗、气质不凡,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矜贵,又藏着几分少年人的慌张拘谨。
乃是刘氏嫡长孙,刘成。
此刻的刘成再也没有往日世家嫡孙的从容气度,整个人处于极致的惶恐与震惊之中。
他刚刚收到城外暗线传回的密报,消息如惊雷炸响,脑海中轰然炸开久久无法平静。
刘成快步上前,对着诸位老者躬身行礼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慌乱:“祖父!大事不好!出大事了!”
刘渊端起桌上清茶,浅酌一口,目光平和的看向慌张的嫡长孙,声线平缓:“何事如此慌张?立身不稳心性不定;
区区外物惊扰,便乱了心神,刘氏子弟的沉稳气度,都被你抛之脑后了?”
刘成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却依旧难掩神色凝重,急促开口:“祖父!城外暗线来报,李承乾车驾已入广陵地界,今日正午进入广陵城中!此刻车驾正在城内休整停留!”
“是那位横扫天下世家、诛杀豪强、清算望族、人称世家杀手的太子李承乾!”
刘渊缓缓放下茶盏,原本淡然平和的眼底,瞬间掠过一抹极深的精光,眸光骤然变得深邃锐利。
世家杀手,李承乾!
这个名字,近年以来,响彻大江南北、震动天下士族!
年少储君,杀伐凌厉、手段狠辣,数年横扫世家豪强,但凡被他盯上的宗族权贵,几乎无一幸免,尽数覆灭!
千里之外的曲阜,传承千年的孔氏大族,刚刚被这位少年太子一纸文书彻底除名、连根拔起、彻底覆灭!
这般雷霆手段滔天威势,天下无人不惧、无人不惊!
谁也想不到,这位刚刚掀翻曲阜孔氏的太子,竟在孔氏结案后一路南下,直奔广陵!
刘成心头惶恐,继续急声说道:“祖父!谁也没想到太子殿下会突然莅临广陵!
事前没有半点风声、没有任何传召、没有丝毫预兆!”
“曲阜孔氏刚刚被他彻底铲除,世家人人自危,无人不畏惧太子雷霆手段!
如今亲临我广陵,意图不明,孙儿心中实在惶恐!”
“我刘氏扎根广陵,虽是安居乡土、不涉朝堂,但终究是南方顶级望族、千年世家!
太子素来打压世家、仇视豪强,此番骤然前来,恐怕冲着我刘氏而来,目的不纯。”
“万一效仿曲阜之事,找茬清算我刘氏,我刘氏千年基业,恐一朝倾覆啊祖父!”
刘成越说越慌张,语气满是焦灼担忧。
孔氏前车之鉴,历历在目,惊心动魄!
曲阜孔氏这般冠绝天下的圣裔大族都挡不住李承乾雷霆清算,广陵刘氏,又如何能抵挡东宫储君、朝廷雷霆之力?
一旦太子有意针对,刘氏危在旦夕!
看着嫡长孙慌张失措乱了阵脚的模样,刘渊收敛眼底精光,重新归于平淡沉稳,唇角竟勾起一抹诡异莫测的浅笑。
不惊、不惧、不慌、不忧,反而带着几分浓烈的好奇与探究。
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,声线低沉厚重“慌什么?天塌不下来,刘氏不会轻易倾覆。”
刘成一愣,满脸不解:“祖父,可是……”
刘渊目光悠远,“你只知李承乾杀伐果断,畏惧他的雷霆手段,却从未深思其行事本心、处世之道。”
“你且细细回想,太子自涉足朝政以来,可有一家清白无辜、安居乐善的?”
刘成微微一怔,低头沉思片刻,迟疑道:“似乎……并无。”确实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