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星并不知道自己出租屋的屋顶上放着一块石头。
一块只有四五厘米左右大小,锐角三角形形状的黑褐色石头,表面粗糙,如果细看还能看出有蜂窝状的孔洞。
从他租下这里的那一天起,这块石头就已经安安静静的呆在屋顶了,谁也不知道它在这里呆了多久,还会呆多久。
这块石头最近一次被注意,还是几年前房东家的太阳能热水器坏了,房东请人来修,修理工看到了,拿在手上看一下,时间不超过两秒,然后他感觉手好像被烫了一下,赶紧扔在地上,用脚补了一下。
这块石头便从屋顶中间的一个位置落在了边缘处,堪堪没有坠落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不稳定平衡位置,按照常理来说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这块石头随时落下,变成下面路面上再普通不过的一块铺路石。可能随时有几个小孩走过踢几脚,随便来个人打扫一下卫生,这块石头就会进入路边水沟,进入垃圾桶,进入马尔科夫链的吸收态。
但这块石头显然不太愿意符合常理,它就这么安安静静的,稳稳当当的,悬在这个房顶,一直持续了几年时间。台风来的时候没能把它刮下来,路上修路的时候没能把它震下来,有几只鸟在它边上休息,好奇的啄它也没能把它啄下来。
许星并不知道自己出租屋的屋顶上,放着这样一块石头。他租房子的时候什么都看了,卫生间里地漏都拿出来仔细检查,屋子里有蚂蚁爬都恨不得找房东问清楚它们窝到底在哪,让房东想办法给它们拆迁。
但他就是没看到自己头顶四五米的地方,悬着这么一块石头。
所以许星还是住了进来,开始了他毕业后的牛马生活。
许星每天早上7点半出门,比较稳定,但偏差也在半个小时范围内。回家的时间更不稳定,早的时候六点,晚的时候,十点多。对他来说,这种生活显然称不上称心如意。对于这块石头来说,也同样如此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,随着许星的工作渐渐稳定,日子渐渐好起来了。
许星出门的时间稳定在早上7点40,偏差已经不超过半分钟,他几乎每天都卡着闹钟爬起床,然后飞快的洗漱,出门。
回家的时间也稳定在半个小时以内,这只取决于他晚饭的好吃程度。
这很好。
许星并不知道,在他刚工作的这大半年时间内,头顶这块石头像一只达尔文树皮蛛,已经试探性的朝下面放出了几根长长的,细不可见的丝线,其中的两根已经在某次他回家的时候,粘在他的衣服上被带进了门。
许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猎物,他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,已经被这块石头仔细的感知了。虽然限于灵敏度,这感觉很粗糙,但已经可以大概判断许星的日常行为轨迹了。
接下来就只是等待。
——————(不怀好意的分隔线)
许星其实今天醒的有点早,但他就是不太愿意睁眼,努力把自己伪装成正在睡觉的样子,属于实际上已经醒了,但理论上他需要注意睡眠,需要等到闹钟。
闹钟不响,他提前哪怕一秒钟起床都是亏的。
哄了他一晚上的手机依然在忠心耿耿的工作,郭德纲于谦两位大爷已经在说不知道第几个段子了,许星昨天入睡前是微笑着入睡,今天早上又是微笑着醒来,其实他也根本没理解内容,或者说他的大脑并没有理解内容,但小脑被俩人带着一直笑。
闹钟响了。
起床,洗漱,关掉空调,电扇,穿衣服。
许星重复着之前重复了很久的生活节奏,轨迹几乎都是重合的。
干完这些他把钥匙手机往兜里一揣,就跟往常一样出门。
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劳动节放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,以前出门都很磨蹭的许星今天脚步轻快了不少,拉开卧室门之后,一个小跑猛窜就来到门口,以至于他扭动门锁的时候,头顶那块石头还在拼命的摇晃,并没有进入完美的准备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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