涿县有四门,皆设有门亭,有亭长、亭卒负责查验往来人员的过所、符节等。
就在刘备挤过人群的时候,余光瞥见一张熟悉的圆脸。
刘备停下脚步,转头看去,只见被酒肆舍主扯着衣襟那人正是他的好友简雍!
不是……这厮咋在这儿?还和肆主吵起来了?
刘备满脸疑惑,挤过人群走了过去。
还没等刘备开口,他便听那肆主大声斥骂起来:“尔这无赖,半月前赊酒钱至今未还,今日还敢来赊酒?哪有这般道理?”
圆脸青年简雍也不甘示弱:“些许酒钱,何足挂齿?某他日必当加倍奉还,何必如此咄咄逼人?!”
“加倍奉还?真是可笑!”肆主冷笑一声,“我看你是想赖账吧!一股穷酸相,没钱还喝什么酒!赶紧给钱!否则休怪俺不客气!”
“不客气?”简雍嘁了一声,“你待怎样?”
“哼哼!”肆主继续冷哼,“尔今日若不给,我便要去报官。”
简雍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圆脸上堆出灿烂的笑容:“哎呀,肆家何必如此呢?某又不是不给,为这点小事,何必惊动官府呢?这多麻烦,还耽误酒肆生意不是?”
“说的好听,那你倒是给啊!”那肆主怒道。
“嘿嘿~”简雍一边笑一边搓着手,“这不是最近手头……紧嘛……”
“尔这竖子,说了半天,还是拿不出钱来!”那肆主更加怒了,“走,去见官!”
说着,就要拉人往城内走去。
简雍脸色一变,圆脸上一阵白、一阵红,又一阵黑,阴晴不定,十分难看。
“且慢!”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响起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方面大耳、腰挂環首刀的年轻人上前了两步。
“玄德!”简雍看清来人,大为震惊,惊呼道,“你怎么在此?”
来人正是刘备。不过刘备并没有立刻理会简雍,而是看向那肆主,问道:“敢问酒舍主,他欠了多少钱?”
“你要替他还?”肆主识得刘备,不由满心怀疑,甚至语气有些不屑,“刘氏子,尔家仅靠织席贩履维系,你当真要替此人偿还?”
“欠了多少?”刘备脸色平静,再次问道。
那酒舍主见刘备居然不领他的情,没好气道:“三百钱!”
“三百钱?”刘备正准备掏钱,一旁的简雍瞪大了眼睛,圆脸上布满了凶相,惊呼一声,怒道:“你怎么不去抢?某就赊了五斗,还是事酒,你居然要三百钱?!”
周围的食客闻此言,也纷纷侧目,开始议论起来。
刘备也是一愣。
所谓事酒,有事而酿,一至三日可速成,民间通常叫行酒、一宿醴或薄酒。
这种速成的酒,米渣多、浑浊、甜度高、酒力极低,一般为庶民饮用。
按照现在的市价,一斗事酒也就十钱,就算溢价,顶多十二三钱,五斗事酒,也就六七十钱,顶天了一百钱。
怎么会要三百钱?
“呵呵,尔赊的分明是上好的清酒。”酒肆主笑道,“我这清酒可是经过累年久酿,酒液清亮、醇厚绵长、余味悠长的上品佳酿,一斗五十钱,可不算贵吧?”
“你欠我数日,再算点利息,也不过分吧?”
刘备哪还不明白,这分明是要故意讹诈!这酒肆主就没想过要好好说话呀……
刘备心中一凛,从怀中掏出钱,数了六十钱递给了对方。
“一斗薄酒,我给你算十二钱,五斗六十钱。”刘备面无表情,一字一顿说道:“就这么多,多一钱,没有!”
“那简竖子欠我三百钱,刘氏子,你以为区区六十钱就想打发了?”那肆主的手已经从简雍的衣襟上松开,指着刘备,恶狠狠道:“我告诉你,今日若没有三百钱,这竖子休想离开此地!”
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。
简雍正要说话,却被刘备一把拽到了身后,冷着脸上前一步,迎着那主的目光:“你这肆中有清酒可沽么?”
刘备平静地话音落下,全场寂静,片刻后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哈哈哈~这刘大耳儿说的没错啊,这酒肆哪儿来的清酒?最好的也不过是醪酒罢了,我常在这酒肆沽酒,最是清楚不过喽!”
“这位兄台此言极是,昨日我还问过这酒肆有无上好的清酒,肆中酒保、酒妪皆言无清酒可沽……”
也有认识简雍的人,在一旁附和道:“看样子是这肆主,欺负简宪和年少啊!”
随着人群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,那酒肆主的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了,对着刘备,语气带着质问:“刘玄德,你果真要护着此竖子?”
“六十钱,够否?”刘备仿佛没听见酒肆主的话,只是淡淡问道。
“够!”酒肆主冷哼一声,又靠近刘备耳边低声道:“刘玄德,今日我记住了,咱们走着瞧!”
刘备微微一笑,将钱递了过去,他见那肆主接过了钱,旋即脸色突变,大声道:“既然酒钱已清,那咱们就该算算另一笔账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