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笄宴前一夜。
夜色沉沉，沈知律将明日及笄宴的各项事宜一一准备妥当，处理完府中杂事，准备回院子歇息。
沈知律身为沈家嫡长子，最得沈父看重，便将此次外堂宾客的安排交给了他负责。
穿过花园小径，突然听见暗影里隐隐约约传来女子的啜泣声，沈知律眉头微蹙，起初以为是府中的婢女，并未在意。
谁知无意间抬头一瞥，借着淡淡的月色看清那道身影，不由得大惊。
沈知律快步上前，一向沉稳低缓的声音透着几分焦急：“明珠，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？出了什么事？”
沈明珠闻声抬首，泪眼婆娑，白皙的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，模样楚楚可怜。
瞧见沈知律过来，沈明珠慌忙侧过身子，抬手拭去脸上的眼泪，挤出一抹笑：“我没事，大哥，你怎么还没休息？”
沈知律望着她泛红的眼尾，语气严肃：“到底怎么回事？告诉大哥，大哥帮你做主。”
沈明珠垂首攥着帕子，沉默不语，还是在沈知律的再三追问下，哽咽开口：“大哥......我只是想到明日的及笄宴。”
她缓缓抬眸，眼中氤氲着水光，“明日祖母要亲自为妹妹簪笄，妹妹在外流落多年，吃了不少苦，如今认祖归宗，祖母如此重视，我心里是真心替妹妹高兴。只是......”
沈知律叹了口气，他知道明珠的意思。
一个月前，祖母决定亲自为小妹簪笄，却只字未提明珠，母亲多次旁敲侧击，让祖母一视同仁，祖母却视而不见，明珠心中难免委屈。
说罢，沈明珠飞快敛去眼中的失落，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：“是我不好，生出这些不该有的念头。大哥，夜深露重，时候不早了，我们回去吧。”
随后她似是无意地说道：“听说祖母给妹妹准备的簪子还是当年皇后娘娘赏赐的呢，明日妹妹定能在及笄宴上大放异彩，惊艳满堂宾客。”
同席双姝，同日及笄，一个得祖母亲自加笄，头戴御赐贡品，一个只得母亲的寻常闺钗，两相比较，差距立见，往后旁人怎么看明珠。
沈知律望着强装懂事的明珠，眼中满是心疼，忍不住对祖母生出几分怨怼。
他沉吟片刻，心中已有思量，“明珠，明日的及笄宴上，我让母亲调换一下。那只御赐的贡品，由你来戴。”
话音刚落，沈明珠猛地抬眸，瞳孔微震，连连摇头：“大哥，这怎么可以，那是祖母特意为妹妹准备的礼器，怎能给我。”
沈明珠脸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，实则心中暗喜。
沈家老夫人乃皇上亲封的三品诰命夫人，而沈母却无品级在身。
倘若她一视同仁就罢了，偏偏那老虔婆偏心得很，自从知道自己不是沈家的血脉后，处处不待见自己。
即便沈明珠不想承认，但不得不说，那野丫头在府里养了两年，容貌愈发出挑，长相也隐约透出几分沈母的影子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尤为相似。
宛如一颗蒙尘的珍珠，即将被擦拭干净，只待世人发现。
沈明珠嫉妒不已，她的亲生母亲不过一介乡野村妇，相貌平平，怎么可能比得上年轻时在京中亦是数一数二美人的沈母。
小的时候倒是还能称得上一句粉雕玉琢，这两年随着五官长开，越发显得普通了。
二人站在一处，沈明珠几次听到有人私下议论，说与她相比，那野丫头看着更像沈家的小姐，这比拿刀剜沈明珠的心还疼。
如今沈老夫人为了补偿她，竟拿出宫中御赐之物，她一直小心阻止沈家在外承认那野丫头的身份，被她这么一弄，她们二人待遇差别如此之大，旁人怎会不生疑。
沈知律神色微沉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：“她由三品诰命的祖母亲自簪笄，已是莫大的荣耀，由你戴宫中御赐之物作为礼器，如此一来，也算是公平，旁人也不会说闲话。”
公平？
何其可笑。
沈明珠得意时，他们何曾想过公平，如今沈家老夫人只是想为自己的亲孙女簪笄，倒开始讲公平了。
“大哥。”
沈明珠眼眶泛红，脸上满是感动之色，扑到沈知律怀中。
“多谢大哥。”
沈知律拍了拍她的背，安慰道：“别怕，有我在，我绝不会叫旁人伤你分毫。”
沈明珠点点头，像小时候那样，撒娇地靠在他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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