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话，像是一把把钝刀子，在割他的肉，放他的血。
封建礼教、忠君报国、祖宗颜面……这些曾经支撑他活了半辈子的东西，此刻正化作最恶毒的诅咒，试图将他彻底压垮。
“皇恩？”
卢俊义突然低声呢喃了一句。
他脑海中浮现出天纹曾经展示过的那些画面。
在那个“未来”里，他卢俊义即便招安成功，最后也不过是落得个被毒酒赐死、坠入水中溺亡的下场。
所谓的皇恩，不过是上位者随手丢下的骨头。
所谓的忠义，不过是套在脖子上的一道金项圈。
“卢俊义，你哑巴了吗？”
梁中书见他不说话，以为他心生愧疚，语气更加嚣张，“现在下马受缚，本官或许还能在圣上面前保你全尸！否则，箭雨之下，让你尸骨无存！”
城头上的守军也跟着起哄，嘲笑声此起彼伏。
“卢员外，回来吧！给大人磕个头，说不定还能留条命！”
“什么玉麒麟，我看是泥捏的哈巴狗！”
卢俊义缓缓闭上眼睛。
风从耳边吹过，带着大名府熟悉的泥土味。
但在这股味道里，他闻到了腐朽，闻到了那种令人作呕的陈旧气息。
他想起了天纹说过的一句话：
“旧时代的船已经沉了，你若还抓着那根烂木头不放，只会跟着它一起烂在泥里。”
卢俊义猛地睁开眼。
那一瞬间，他眼中的挣扎、犹豫、痛苦，全部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。
他看着城头上的梁中书，嘴角竟勾起了一抹冷笑。
“梁大人。”
卢俊义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嘈杂的嘲笑声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你口口声声说皇恩，说祖宗。”
“可你知不知道，你效忠的那个朝廷，已经把这幽云十六州，卖给了金人？”
城头上，梁中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！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，你心里最清楚。”
卢俊义拨转马头，不再看他，而是看向那些普通的守军士兵。
“兄弟们，你们在大名府守的是家，可朝廷在汴京卖的是国！”
“卢某今日来，不是求你们投降，而是给你们指条活路！”
梁中书气急败坏，猛地挥手：“放箭！给我射死这个妖言惑众的叛贼！放箭！”
嗖！嗖！嗖！
十几支羽箭破空而出，直奔卢俊义后心。
卢俊义连头都没回，只是微微侧身，右手如闪电般探出，竟在空中生生抓住了两支箭矢。
他勒住战马，停在原地。
城头上的叫骂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看着那个在箭雨中岿然不动的男人。
卢俊义猛地抬起头，眼神中再无半点挣扎。
他反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，双手握住两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