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下，残阳斜斜泼洒在关胜的青龙偃月刀上。
冷冽寒光顺着刀锋流转，映得城头守军心头阵阵发紧。
关胜勒住战马，丹凤眼缓缓睁开，一股厚重如山的威压笼罩大名府北门。
“城上梁山贼寇听着！”
他并未嘶吼，以内力催动嗓音，一字一句如同闷雷，在城墙根隆隆回荡。
“某乃大宋巡检关胜！尔等多是良人，或受生计逼迫，或被妖言蛊惑，误入歧途，落草据城！”
“大宋立国百五十载，养士恩泽遍布四海！尔等食大宋粟米，居大宋疆土，却聚众举兵，对抗朝廷，此为不忠！”
“父母生养尔等，盼光宗耀祖，尔却陷身贼营，令先祖蒙羞，此为不孝！”
“不忠不孝之辈，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！”
重锤一般的话语，狠狠砸在城头士兵心上。不少新近征召的流民兵卒，默默低下头颅。他们生于底层，自幼听熟君臣纲常，这番话，恰好戳中心底那道道德枷锁。
“天师，关胜不单武艺高强，口舌也极为厉害。” 吴用急速摇动羽扇，面色凝重，“你看兵士们，士气已经动摇。”
林冲冷哼，横握丈八蛇矛：“关将军休要虚言！倘若大宋真有恩泽，天下百姓怎会易子而食？林某一身本事，身为禁军教头，尚且被逼落草，何况万千黎民！”
关胜目光锁定林冲：“林冲！你身负朝廷厚恩，只因私怨便投奔贼寇，助纣为虐！若尚存半分廉耻，便劝贼首开城归降！”
“某立誓，只要放下兵刃，某愿以项上人头作保，在圣驾前为尔等求情，保全性命！若是执意顽抗，铁骑破城之日，玉石俱焚，再无反悔余地！”
关胜猛挥青龙刀，刀锋撕裂长空，尖啸刺耳。
身后一万重甲铁骑齐声呐喊：“降！降！降！”
万人声浪震荡四野，城头大旗狂抖，两名新兵手一松，长枪哐当落地。
天纹望着这一幕，淡淡勾起冷笑。
他自袖中取出铁皮扩音喇叭，是工坊按声学原理赶制，内部衬着特殊振膜。天纹上前一步，站到女墙最前方，举起喇叭。平淡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开，瞬间压过城下万人呼喝。
“关将军，话说完了？”
声音清晰通透，仿佛响在所有人耳畔。
关胜眉头紧锁，抬眼望向城头那道身影：“你便是妖言惑众的梁山天师？”
天纹轻笑，喇叭传出的声响在平原回荡：“将军满口大宋百年恩泽，我倒想问一问，这份恩，究竟从何而来？”
“是蔡京搜刮得来的生辰纲？还是高俅恃宠弄权的富贵？”
“是朱勔祸乱江南的花石纲？还是满朝文武买卖官爵的私囊？”
一句一问，声浪层层抬升。
“你说百姓食大宋之粟，可这粟米，难道是官家亲手耕种？是蔡京下田收割？”
“是城头这些弟兄，是天下农夫，顶着烈日，一滴汗一粒粮，自泥土中刨出来的！百姓耕种，官府征粮；百姓织布，官府收捐。究竟是谁养活谁？”
城头低落的兵士纷纷抬头，眼底亮起异样的光。
天纹的声音愈发锐利，撕开纲常的虚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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