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，宣德门外。
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，原本该是全城最热闹的早市，此刻却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老张头推着空荡荡的独轮车，在青石板路上走得深一脚浅一脚。他是城郊的菜农，往常这时候，车上早该堆满了鲜嫩的青菜，换回一袋子沉甸甸的铜钱。
可今天，他连一根菜毛都没带进城。
“老张，怎么空着手？”
路口卖炊饼的王大锤探出头，脸色难看，“今儿个没货？”
“货？哪来的货！”
老张头停下车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，“黄河边上的渡口全封了，官兵见船就烧。我那几亩菜地在北岸，过不来啊！”
王大锤听得眼皮狂跳，指了指身后的蒸笼。
“我这儿也快断炊了。面粉涨了三成，粮行那边还限量，一人一天只给买两斤。”
“两斤？那够谁吃的？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街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“开门！快开门！”
“我们要买粮！家里都揭不开锅了！”
一群百姓围在 “万家粮行” 的大门口，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门板。
那是汴京城内数一数二的大粮商，平日里门庭若市，今天却大门紧闭，只留了一扇小窗户。
“吵什么吵！催命呢？”
一个小伙计从窗户里探出头，一脸横肉，“没粮了！都散了吧！”
“胡说！我昨天还看见你们往后院运粮车！”
一个壮汉挤到前面，眼珠子都红了，“我婆娘刚生了娃，没米下锅奶水都断了！求求你们，卖我五升，不，三升也行！”
伙计冷笑一声，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，啪地一声挂在窗外。
上面的字迹还没干透：
【陈米：每斗五百文。每人限购一升。】
人群瞬间炸了锅。
“五百文？前天不是才一百二十文吗？”
“你们这是抢钱！这是要逼死人啊！”
“爱买不买。”
伙计作势要关窗户，“告诉你们，这还是早上的价。等到了晌午，没准就是八百文了。”
壮汉气得浑身发抖，一拳砸在窗台上。
“你们这帮黑了心的蛆！老子跟你们拼了！”
“反了你了！”
伙计尖叫一声。
街道尽头，一队巡逻的禁军快步冲了过来。领头的校尉按着刀柄，眼神冰冷地扫过人群。
“干什么？想造.反吗？”
校尉一脚踹在壮汉肚子上，将人踢翻在地，“蔡相公有令，非常时期，凡聚众闹事者，格杀勿论！”
百姓们看着那明晃晃的横刀，吓得纷纷后退。
壮汉捂着肚子，蜷缩在地上，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。
校尉冷哼一声，转头看向粮行的伙计，语气缓和了不少。
“掌柜的交代的事，办得怎么样了？”
伙计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官爷放心，粮都压在后库呢。相公说了，得等火候到了再放。”
校尉点点头，带着人继续朝前走去。
他走后，原本喧闹的街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百姓们站在粮行门口，看着那块 “五百文” 的木牌，眼神从愤怒逐渐变成了恐惧。
饥饿，像是一头看不见的怪兽，正悄无声息地笼罩住这座百万人口的雄城。
与此同时，蔡京府邸。
密室里，檀香袅袅。
蔡京靠在软榻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蝉。在他面前，站着四个大腹便便的商人，正是汴京城内掌控着八成粮食流通的巨头。
“相公，城里的粮价已经翻了四倍。”
领头的粮商躬身行礼，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，“百姓虽然在闹，但禁军压得住。咱们收上来的那些陈粮，现在转手就是暴利。”
蔡京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淡淡道：“暴利？你们的眼界，就只有这点银子？”
粮商们对视一眼，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“请相公明示。”
蔡京坐起身，将玉蝉重重扣在桌上。
“我要的不是银子，是命。”
他眼神阴鸷，语气冰冷，“黄河封锁，北边的粮进不来，这是天赐的良机。你们继续收粮，不仅要收市面上的，连那些小粮户手里的余粮也要高价吃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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