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京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。
红彤彤的炭火滚了一地，在地毯上烧出焦黑的窟窿，冒起刺鼻的烟。
“封口！全给老夫封口！”
蔡京指着管家的鼻子，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，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“樊楼的人，软禁！太医院的人，严加看管！谁敢传出一个字，诛九族！”
管家跪在地上，浑身抖得像筛糠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《大宋日报》的号外。
“相公…… 晚了，全晚了。”
管家带着哭腔，将报纸举过头顶，“这东西不是人传人的，是天亮前借着风势撒落下来的！满大街都是，扫都扫不完！”
蔡京猛地夺过报纸，看着上面那幅赵佶中风的素描画。
画上的赵佶，嘴角歪斜，眼神涣散，那股子颓败之感，隔着纸页都扑面而来。
“梁山贼寇…… 天纹……”
蔡京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，猛地将报纸撕成碎片，狠狠扬在空中。
“传令给九门提督周昂！让他带兵上街，谁手里敢拿这张纸，当场格杀！告诉他，官家只是偶感风寒，这全是贼寇的妖言惑众！”
……
汴京城墙，北门。
寒风如刀，刮在守城士兵的脸上，生疼。
九门提督周昂按着腰间的剑柄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在他身后，几名督战的太监正尖着嗓子叫嚣。
“都给咱家打起精神来！官家在宫里看着你们呢！”
一名姓李的太监挥动着手里的皮鞭，抽在一名老兵的盔甲上，发出刺耳的脆响，“谁敢偷懒，谁敢乱看，咱家现在就送他去见阎王！”
老兵缩了缩脖子，没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城外。
城外三十里，梁山的大营连绵不绝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像是一块巨大的铁板，压在每一个汴京守军的心头。
更可怕的是，那些黑洞洞的炮口，正对着城门。
“提督大人，蔡相公的急令。”
一名副将快步走上城头，在周昂耳边低语了几句，顺手递过一张被揉皱的报纸。
周昂只看了一眼，瞳孔骤然缩紧。
“这是真的？” 周昂压低声音，手心渗出了冷汗。
副将摇了摇头，脸色惨白：“虚实难辨。但昨晚樊楼确实被禁军围了，杨统领亲自背着官家回的宫，这事儿瞒不住。”
“周大人！你在嘀咕什么呢？”
李太监扭着腰走过来，狐疑地盯着周昂，“蔡相公说了，现在城内有贼寇散布谣言，让你的人赶紧去清理，违令者斩！”
周昂深吸一口气，刚要开口，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异响。
“呼 —— 呼 ——”
那是风声，却又夹杂着纸张剧烈摩擦的沙沙声。
众人下意识抬头。
只见无数白色纸片从城内高处飞起，借着清晨的狂风，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，铺天盖地地朝城墙这边卷来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 一名士兵惊呼。
“是报纸！梁山的报纸！”
李太监脸色大变，尖叫道：“不准捡！谁也不准捡！给我射下来！用箭射下来！”
可风太大了。
那些轻飘飘的纸张在空中翻滚、飘荡，精准地落在城墙的每一个角落。
一张报纸直接贴在了周昂的胸甲上。
他低头一看，头版那几个硕大的黑体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：
《天谴！赵佶偏瘫，大宋气数已尽！》
“哗啦啦 ——”
城墙上响起了密集的纸张翻动声。
原本如木石般站立的士兵们，此刻纷纷弯下腰，甚至有人丢掉了手里的长枪，去抢夺那些飞舞的纸片。
“官家…… 官家中风了？”
“你们看这画，这真的是官家啊！我以前在御街见过圣驾，模样不差！”
“天谴…… 真的是天谴吗？梁山天师说，这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！”
议论声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。
“闭嘴！都给咱家闭嘴！”
李太监疯了似的冲过去，抢过一名士兵手里的报纸撕得粉碎，反手就是一鞭子抽在那士兵脸上，“这是妖言！这是梁山贼寇的邪术！官家好着呢！”
那士兵被打得满脸是血，却没像往常一样求饶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李太监，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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