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广场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。
几十具无头尸体被拖走时，在青石板上留下的暗红拖痕，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。
剩下的几百名大宋官员，此时正整整齐齐地跪在政务厅外的空地上。他们低着头，身体随着深秋的凉风微微发抖，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大总统，开恩呐！”
一名五十多岁、穿着绯色官服的官员大声哀求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我等虽在大宋任职，但也是为了这汴京百姓啊！如今新政初立，百废待兴，若是没了我等调度，这城里的粮草、税收、水利，怕是半日就要瘫痪！”
天纹站在台阶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根从皇宫里顺出来的玉如意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瘫痪？”
天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，“你们是觉得，这汴京城离了你们这群蛀虫，就不转了？”
那官员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，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笃定。
“大总统明鉴。这政务繁杂，非读过圣贤书、通晓官场规矩的人不能理。梁山好汉虽勇猛无双，但…… 但这算账理政的活计，怕是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白：你们会打仗，但不会治国。想坐稳汴京，还得靠我们。
吴用站在天纹身后，眉头紧锁，凑近低声说道：
“大总统，他说的虽是混账话，但也有几分道理。咱们的人马管治安行，可这开仓放粮、登记户籍、核算税银，确实缺人手。这几日积压的公文，已经堆成山了。”
天纹没说话，只是随手将那叠《公务员考核登记表》拍在吴用怀里。
“去，把桌子摆开。”
天纹指着广场中央，“想端新华夏的饭碗？可以。但这饭碗，不给废物端。”
吴用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，挥手示意巡警搬来几百张简易木桌。
广场上的官员们面面相觑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随即又变成了某种窃喜。
在他们看来，所谓的 “考核”，无非是考考对策、写写文章。论起八股文章，他们这群进士出身的人，能把梁山这群草莽甩出八条街去。
“大总统是要考校我等的学问？”
刚才那名绯衣官员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，神色间竟恢复了几分矜持。
“若是考经子通义，下官自问还算扎实。”
天纹冷笑一声，没理他。
“时迁，发卷子。”
时迁带着几个机灵的兵卒，将一张张印满黑字的白纸发到了每个官员手中。
那绯衣官员接过卷子，只看了一眼，脸上的矜持瞬间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惊恐。
“这…… 这是什么？”
他指着卷子上的第一题，手指剧烈颤抖。
题目很简单：【汴京城东区有贫民三万户，若每户每日需口粮两斤，官仓现有陈粮五万石，每石折合一百二十斤，损耗一成，问：这批粮食能撑几天？】
“这算术之学，乃是账房先生的贱业！”
另一名官员也叫了起来，脸色涨红，“我等乃是天子门生，读的是修齐治平，怎能考这些市侩之物？”
天纹猛地往前踏了一步，皮鞋踩在石阶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贱业？”
天纹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算不明白百姓的口粮，你们修的是什么齐？治的什么平？在老子这里，算不清楚账的，就是饭桶！”
他指着那群官员，眼神如刀。
“第二题，【若汴京爆发时疫，水源在城北，病患在城南，如何封锁交通且保证物资供应？画出调度图。】”
“第三题，【发现上级官员贪墨赈灾款，你有三种选择：A. 同流合污；B. 越级上报；C. 搜集证据暗中联络巡警。请分析三种选择的风险与收益。】”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几百名大宋官员看着手中的卷子，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。
这些题目，没有一道是考微言大义的，全是血淋淋的实务，全是他们平时根本不屑一顾、全交给底下小吏去办的 “琐事”。
“给你们两个时辰。”
天纹坐回椅子上，点燃了一根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考得过的，留下来当公务员。考不过的，卷铺盖滚蛋。要是敢作弊……”
他指了指旁边还没干透的血迹，“那儿还有空位。”
官员们打了个寒战，再也不敢废话，纷纷趴在桌子上，抓起毛笔冷汗直流地写了起来。
吴用拿着一份卷子，越看越心惊。
“大总统，这题目…… 看似简单，实则把这群人的底裤都给看穿了。”
吴用感叹道，“懂实务的，一眼就能看出门道；只会空谈的，怕是连题目都读不懂。”
天纹吐出一口烟圈，看着广场上那些抓耳挠腮的官员。
“我要的不是官，是办事员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广场上除了粗重的呼吸声，就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有些官员写着写着，突然瘫坐在地上，脸色惨白。他们发现，自己引以为傲的十年寒窗，在这些具体的数字和逻辑面前，竟然毫无用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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