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名府兵工厂，推演室外。
天刚蒙蒙亮，空气里还带着一股子刺鼻的焦炭味。
“当啷！”
一声脆响，一枚废弃的钢制活塞环被狠狠摔在青石板上，弹了几下，滚到了天纹的脚边。
汤隆跪在推演室门外，浑身被汗水和炭黑浸透，那双平日里抡得起百斤重锤的大手，此刻竟在微微打颤。他身旁，废弃的钢件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，在晨光下泛着冰冷而嘲弄的乌光。
“哥哥，打不出来…… 真的打不出来！”
汤隆的声音带着哭腔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，“那劳什子尺寸，差了半根头发丝，这铁坨子就塞不进气缸。俺带了三十个最顶尖的老师傅，熬了三个通宵，废了千斤好钢，可打出来的活塞环，没一对是一模一样的！”
天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活塞环。
他弯腰去捡，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，手掌却诡异地闪烁了一下，直接从钢件中穿了过去。
虚化在加剧。
天纹眼神一冷，强行稳住现实锚点，右手猛地一攥，才将那枚冰冷的零件抓在手里。
他看向汤隆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：“为什么不一样？”
“手感…… 那是手感啊！” 汤隆抬起头，满脸绝望，“铁是有脾气的，火候差一点，锤力重半分，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。咱们大宋几千年的规矩，都是师傅带徒弟，靠的是心领神会，哪有对着一张纸上的死数字打铁的道理？”
“规矩？”
天纹冷哼一声，“那是旧时代的规迹，不是我要的工业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算盘珠子撞击声从长廊尽头传来。
蒋敬抱着厚厚的一叠账本，脸色比汤隆还要难看。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近前，连礼都顾不得行，急声道：“天师，不能再这么烧钱了！”
天纹转过头：“说数。”
“这三天，兵工厂耗费的精钢是平时的五倍，木炭十倍，可合格的构件连一成都没有！”
蒋敬指着身后那堆废铁，手指都在哆嗦，“各坊之间已经吵翻了天。打螺栓的怨打螺母的太松，打连杆的骂打轴承的太紧。现在营里都在传…… 说咱们是拿着兄弟们的血汗钱，去填一个根本不存在的‘异人幻梦’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，眼中透出一丝惊惧：“甚至有人说，这些图纸是误国的妖术。”
天纹沉默地看着手中那枚活塞环。
他的身体再次闪烁，几道蓝色的电火花在指尖跳跃，那是时空法则在排斥这个不属于时代的灵魂。
“误国？”
天纹突然笑了，笑得有些狰狞。
他猛地转身，推开了推演室的大门。
“蒋敬，汤隆，进来。”
推演室内，巨大的投影幕布垂落。天纹强忍着大脑被撕裂的剧痛，在识海中疯狂联结蒋敬的生产责任锚点。
系统界面在虚空中狂跳：【检测到工业组织雏形，正在解锁 —— 近代兵工厂标准化流转体系。】
“嗡！”
一道刺眼的白光在室内炸开。
没有复杂的机器，也没有神奇的法术。出现在幕布上的，是一张张精确到毫米的 “量规图” 和一套冷冰冰的 “工序拆解表”。
“从今天起，梁山不需要‘神匠’。”
天纹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，“汤隆，把你那些所谓的经验、手感、秘传，通通给我扔进熔炉里。”
他指着投影上一个 U 型的金属量具：“这叫量规。以后每一道工序，打出来的零件必须能严丝合缝地卡进这个槽里。卡不进去的，不管你是谁打的，不管你费了多少心血，一律视为废品，当场熔毁！”
汤隆瞪大了眼睛：“那…… 那要是老师傅……”
“没有老师傅，只有合格的零件。”
天纹打断了他，目光转向蒋敬，“蒋敬，我要你建立一套覆盖全坊的退件制度。每一道工序设立检验岗，零件不合格，不但要熔掉，负责那一环的工匠扣除当月绩效。连续三次不合格，直接踢出兵工厂。”
蒋敬看着幕布上那套严密的流转流程，算盘珠子在手里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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