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下算是真正的晴天霹雳。
如果说宾阳丢了是断了后勤补给，那邹圩丢了，就是把他们十几万大军装进了包围圈里。
前线将领求援的电报，此刻正像雪片一样堆在电报机旁。
电话线断了一半，还能打通的几个军长、师长，全都在电话里询问指挥部该往哪里走。
群龙无首。
“各位。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发奎转过身，这位老将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。
“局势烂到这一步，没有别的路可走了。”张发奎走到挂图前，手指点在上林和大览的位置，“命令，全军即刻交替掩护，向大览、上林一带撤退。”
“向华兄，若是现在下令全线撤退，部队在长途跋涉中一旦建制散了，日军又跟在屁股后面咬，后果不堪设想啊！”
“昆仑关那些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阵地，全都要拱手让人吗？”
“不撤，那就是几十万人全被捂死在桂南的大山里。”张发奎转过身，“撤退的伤亡我会不知道？可如今兵无战心，将无指令，留下来只能被人家包饺子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伸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军装领口。
“这道命令，用我的名义下达。山城那边要追责，要杀头，我张某人担着。”
白建生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满是无力感。
他很清楚，若不是他前期盲目自信不留预备队，局面绝不会落得如此境地。
“去发报吧！”白建生对着远处摆了摆手。
撤退的命令通过仅存的几部电台和骑兵通讯员，勉强传达给了前线的各个阵地。
如果说这十几万的部队是精锐部队，有完整的撤退计划，那还有可能完全撤离。
可事实是，有序撤离变成了溃败。谁跑的慢，谁就是后卫。
二月四日，昆仑关外。
日军完全没有打算放过这块这些撤离的部队。
安藤利吉手下的几路大军，像饿狼一样紧紧咬在溃军的尾巴上。
昆仑关阵地不费吹灰之力便被日军重新占领，继续向武鸣方向进犯。
防守昆仑关的第2军第9师，此时正处于撤退的最末端。
“快点，不要脱节。把伤员抬上。”
山头上，一名营长正指挥着。但头顶传来的引擎轰鸣声，瞬间淹没了他的声音。
机载机枪不断扫射，航弹尖啸着落下，巨大的火球在人群中接连腾起。
“防空，隐蔽。”
人群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。
几十分钟后，敌机扬长而去。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第9师，建制被炸得支离破碎。
一名满脸焦黑的通讯兵从土坑里爬出来，顾不上拍去身上的泥土，发疯似地在残肢断臂中翻找。
“师座，师长！郑师长！您在哪？”
通讯兵带着哭腔，翻开一具具被烧焦的尸体。
郑作民师长原本一直跟在队伍中央指挥撤离，但刚才那一阵密集的炸弹过后，整个指挥班子全都不见了踪影。
找了整整一个小时，通讯兵看着漫山遍野的焦土，茫然地跌坐在地。
全师上下，竟无一人知道他们的师长死在了哪里。
连一块能辨认的铭牌都没有留下，一位堂堂少将，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场混乱的撤退中。
而同样的荒诞与屈辱，不仅发生在步兵身上，更蔓延到了国军视作宝贝的装甲部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