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荒唐！简直荒唐透顶！”
参谋本部第一部长富永恭次把铅笔摔在桌上，气得满脸通红。
“你们这是在逼迫大本营！大本营的议题是削兵退守，你们却拿出一份二十万人规模的进攻方案来绑架大本营！西尾和冈村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大局？！”
“大局就是前线将士的命！”
藤原武往前迈了一大步。
“武汉会战死了多少人？随枣会战流了多少血？如今陈默的部队就在老河口整训！大本营坐在这间暖烘烘的屋子里喝茶，就想用一张纸把我们在前线的战果一笔勾销？！”
藤原武盯着富永恭次，眼神凶狠。
“如果参谋本部强行从第11军抽调部队去关东军，汉口一旦失守，谁来切腹谢罪？是你富永部长，还是泽田次长？！”
富永恭次被顶得呼吸一滞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半天没吐出一个字。
切腹谢罪？
这种掉脑袋的黑锅，陆军省没有任何一个官僚敢伸手去接。
屋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坐在主位上的陆相畑俊六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铅笔。
那张白纸上，已经被他涂得漆黑一片，密密麻麻全是重叠的线段。
畑俊六抬起浑浊的眼睛，目光从铃木贞一脸上滑过，最后落在桌上那份写着《关于对鄂北及第五战区施以毁灭性打击之战役构想》的文件上。
“西尾大将的要求，到底是什么？”畑俊六的声音沙哑沉闷。
铃木贞一立刻立正低头：“报告陆相阁下！西尾总司令官只要两样东西。”
“第一，大本营正式下达关于鄂北、襄樊作战的统帅命令。”
“第二，调拨第三飞行集团全力配合，国内兵站必须保证六个基数的重炮弹药和八千吨航空汽油。”
“只要打垮第五战区，占领襄樊与宜昌，第11军承诺，在今年秋季主动削减三~五个整编师团，归还大本营调配！”
泽田茂深吸了一口气，冷冷说道：“如果打不垮呢？”
铃木贞一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：“冈村中将说了，帝国在关内的命运就在此一举。如果皇军倾尽全力依然无法在鄂北取胜，那大本营留着这几十万人，也无非是在这片泥潭里慢慢饿死。”
这话把所有的退路全堵死了。
以下克上。
这是日本陆军骨子里刻着的毒瘤，从九一八事变开始，关东军尝到了甜头，如今华中派遣军依样画葫芦，把这一套血淋淋的刀子直接架到了大本营的脖子上。
畑俊六闭上了眼睛。
他当过华中派遣军的司令官，他太清楚冈村宁次那帮少壮派参谋的脾性。
这道作战计划既然摆上了东京的桌面，就说明汉口的战车和火炮已经在向襄花公路集结了。
大本营批，他们要打。
大本营不批，前线随便找个借口制造一起冲突，逼得大本营捏着鼻子继续打。
与其让事情彻底失控，不如维持住大本营最后一点可怜的颜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