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彪的目光落在那些材料上。
他看得很慢，一份一份地看过去。
看到那笔二十万的转账记录时，他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移开目光，盯着桌面，沉默了很久。
张洪来没有催他。
他把材料放在那里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孙彪。
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压迫感。
孙彪是干公安的，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材料意味着什么。
通话记录、资金流水、现场物证——
三样东西放在一起，他没有任何辩解的空间。
沉默持续了将近十分钟。
孙彪终于开口了。
“周海涛给我打电话的那天晚上，说‘有人要走那条路，你那边注意一下’。我没有问是谁，也没有问为什么。他让我注意一下，我就说‘知道了’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说‘知道了’？”
“因为我知道他后面是谁。”
张洪来问：“他后面是谁？”
孙彪沉默了一下：“钱大勇。东临矿业的钱大勇。周海涛是矿上的调度，他找我，不会是他自己的意思。”
“你知道是钱大勇让他打的电话，所以你收了钱？”
孙彪低下头。
“那笔二十万，是事后给的。周海涛说钱总让他转交的。我收了。但他说这只是‘辛苦费’，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张洪来问：“你以为只是矿上的事，就收了二十万？”
孙彪没有回答。
“周顺凯出事那天晚上，你除了跟周海涛通电话，还做了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没做。我没有派人去那条路，没有安排任何行动。”
“那护栏螺栓的松动，是谁做的？”
孙彪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，看了张洪来一眼，又低下去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
“我不知道是谁动的手。我只是接了电话，收了钱。后面的事，我没有参与。”
张洪来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孙彪的目光一直落在桌面上，没有抬头。
张洪来没有再追问护栏的事，换了一个问题。
“周海涛说钱大勇让他给你打电话，你跟他确认了是钱大勇的指令之后，为什么没有向组织报告？”
孙彪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钱大勇后面还有人。我得罪不起。”
“钱大勇后面是谁？”
孙彪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，低着头，沉默不语。
审讯室里又安静下来。
张洪来看着孙彪，没有再逼他。
他知道，孙彪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。
他承认了电话、承认了二十万、承认了自己“没有报告”的原因。
至于护栏螺栓是谁动的手，策划“意外事故”的具体安排，孙彪选择了回避。
张洪来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。
“孙彪，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。你休息一下，想清楚了再说。”
他走出审讯室，在走廊里拨通了汪清泉的号码。
“汪书记，孙彪开口了。
他承认周海涛在周顺凯出事当晚给他打了电话，内容跟周海涛的供述能对上。
他承认收了二十万，承认知道钱大勇是背后的人。
但护栏螺栓的事，他说不知道。”
汪清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：“他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“对。但他现在避而不谈。说明他还在观望，看钱大勇那边会不会有人保他。或者，他怕说出来之后，后果更严重。”
“那就先晾他两天。把孙彪被控制的消息放出去，看钱大勇那边的反应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后，张洪来站在走廊里。
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，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层灰白色的光。
孙彪被控制的消息，很快会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。
他要看看，谁会先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