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阳大旱，姜仲卿冒死上书，捅破赈灾贪腐大案，救下百万百姓，最终招致满朝利益网的报复，才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。
楚观又翻了几卷，发现不仅是赈灾一事。
连六年前淮阳治水的工程款项、五年前江南漕运的亏空、甚至连四年前某地军饷的缺口，都被一并算到了姜家头上。
简直是把姜家拿来平账了！
所有的烂账、坏账、亏空，全往一个已经灭族的家族身上推，死无对证，干干净净。
而这些所谓的“贪墨”。
哪一笔不是搜刮的民脂民膏？
哪一笔不是本该用于治水、赈灾、养兵的救命钱？
楚观合上卷宗，冷笑一声。
“这大晋的官场，简直烂透了。”
话音一落。
王守德和李元朗二人心头同时一凛。
王守德偷眼打量着楚观的神色，见他面上虽然平静，眼底却翻涌着难以压制的冷意，心中不由咯噔一下。
坊间传闻，这位逍遥王与姜家那位孤女关系匪浅。
甚至有传言说那姜挽君早已是他的人，是其禁脔，否则怎会为了她当众打杀凌度候之子？
如今看来，传闻怕是真的。
而且看这位的模样……似乎是想为姜家翻案？
这个猜测让王守德头皮发麻。
他身为大理寺司直，对这桩案子多少有些了解，知道其中牵扯极深。
当年经手此案的不只是刘启年，上面还有刑部、都察院，甚至涉及到了当年的几位朝中大员，以及宫中的贵人，甚至是勋贵。
水太深了。
王守德硬着头皮，小心翼翼地开口：“大人，这姜家的案子……当年可是铁证如山，三司会审之后才定的谳，早已尘埃落定，大人若是要翻……恐怕牵扯太大，牵一发而动全身啊。”
他顿了顿，见楚观没有打断，又继续道：“况且事情早已定性，卷宗也已封存多年，如今再要重提，不但费力，还容易得罪人，大人初到大理寺，下官斗胆说一句，有些事……还是以大局为重的好。”
楚观静静听完了，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然后呢？”
王守德一愣，张了张嘴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然后呢？
他本以为这位少卿大人会顺着他的台阶下，顺势将此事揭过。
毕竟为姜家翻案，对上对下都没有半分好处。
可对方这三个字，却把他堵得哑口无言。
然后呢？
然后自然是当做没看见，继续做官，继续熬资历。
可这话，他不敢说出口。
楚观摆了摆手，语气平淡：“去将当年姜家一案的所有卷宗都整理出来，线索、证据、证词、物证，一样不许遗漏，全给本王备好。”
王守德面露难色，嘴巴动了动，终究还是没敢再劝，只得躬身应下。
不过他却迟疑了一瞬，又硬着头皮开口：“大人，此事……此事下官职微言轻，怕是做不了主，按规矩，要重启如此大案，须得大理寺卿点头方才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来见我！”
楚观打断了他的话，眼眸平静中似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烛火，炯炯有神到了极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