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。
沈鹤年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龙井，茶汤清亮，热气袅袅。
他眯着眼啜了一口，只觉满口甘醇，通体舒泰。
再过半个时辰就下值了，他已经让人在翠云楼订好了雅间，今夜叫上两个同僚，再唤上几个唱曲的姑娘，好好松快松快。
这些日子被那个逍遥王闹得心烦意乱，今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。
沈鹤年放下茶盏，往椅背上一靠，闭着眼开始盘算。
那座庄园是他精心挑选的地方，荒废多年，四周无人，便是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有人察觉。
凌度候带的那几个人，足以将楚观连人带护卫一并拿下。
就算楚观身边真有高手相护，在四位无极大宗师联手的围杀之下，也绝无生还可能。
更何况还有萧贵妃给的噬魂散。
那毒药他虽未亲眼见过，可萧贵妃既然拿得出来，就说明必非凡品。
即便楚观当真命大，也难逃一死。
沈鹤年嘴角浮出一丝笑意。
他倒不是与楚观有什么深仇大恨，更谈不上私怨。
姜家大案他确实从中得了些好处，这些年也一直守口如瓶，从未对任何人提起。
可楚观偏偏要翻案，偏偏要来查大理寺的旧档，这不是存心跟他过不去是什么？
“年轻人啊，就是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沈鹤年睁开眼，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自言自语道：“好好当你的逍遥王不好么？非要伸手，这下好了，年纪轻轻就把命丢了，怨不得别人。”
他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前辈对后辈的惋惜：“若是不多管闲事，未必不能做个自在王爷，可惜了。”
偏厅里静悄悄的，只有他一人自言自语。
窗外暮色渐沉，远处传来下值的钟声。
沈鹤年放下茶盏，伸了个懒腰，正准备起身回后堂换身便服出门。
“沈大人好雅兴。”
一道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。
沈鹤年动作一僵。
他猛地转头，看见偏厅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道青衣身影，面容俊逸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那一瞬间，沈鹤年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，浑身血液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冰水。
楚观。
他怎么回来了？！
沈鹤年张了张嘴，极力压下翻涌的心绪，脸上堆起一抹笑：“王、王爷？您怎么回来了？那庄园的事查得如何了？下官还想着等您回来复命呢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不动声色地朝门口移了半步，手在袖中攥紧了汗湿的掌心。
楚观迈步走进偏厅，径直在沈鹤年对面坐下，随手拿过桌上另一只茶盏，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查得差不多了。”
他抿了口茶，抬眼看向沈鹤年，语气平平淡淡：“庄园里没什么姜家的旧物，倒是有一批人在等着本王，一共四位无极大宗师，外加数名大宗师，其中还有一个通缉榜上的人物。”
沈鹤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“沈大人，你说巧不巧，本王刚拿到你给的位置图，那边就正好有人设伏，还正好知道本王会走哪条路，连进庄园的时辰都掐得准准的。”
楚观放下茶盏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：“你觉得，这像是巧合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