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观拈起一枚白子，在指尖转了转：“国公请讲。”
“是棋子。”叶南天声音平淡，“朝堂上的文武百官，边关的百万将士，各州府的黎民百姓，乃至诸位皇子，说到底，都是棋盘上的棋子。”
他再落一子，继续道：“棋子只能被人摆布，放在哪里，走哪一步，都由不得自己，有些人自以为是执棋人，实际上不过是棋子罢了。”
楚观轻笑一声，落下一子，正好点在叶南天刚刚布下的阵势中央。
“国公这话，我不敢苟同。”
叶南天抬眼看他。
楚观道：“棋子的确是被人摆布，可棋子与棋子也是不同的，有些棋子安于被摆布，是因为他们实力不够，不得不认命，可有些棋子，一旦实力足够了，为何不能掀翻棋盘，自己做执棋人？”
叶南天摇了摇头，又落一子：“王爷到底年轻，执棋人不是那么好做的，你以为那些站在高处的人都是执棋人？他们上面还有人，人外有人，天外有天，谁能保证自己不是一颗更大的棋子？”
楚观不紧不慢地应了一手，将叶南天刚刚成型的边角阵势截断。
“那只能说明，实力还不够。”
叶南天眉头微皱，低头看向棋盘，这才发现方才几十手下来，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已落了下风。
楚观的棋子看似散落各处。
可此刻回头再看，竟已连成一片，将他的黑子团团围住。
“国公，该你了。”楚观道。
叶南天收回视线，拈起黑子，迟疑了片刻，才落在棋盘上。
楚观随即应了一手，轻描淡写，却正中要害。
叶南天的额头微微沁出一层细汗。
他方才分心说话，可棋局上的劣势，却不完全是因为分心。
对方的棋艺，确实远在他之上。
这种布局的手法，以及对全盘的掌控力，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。
“王爷棋艺精湛，倒是老臣小瞧了。”叶南天擦了擦额角的汗。
楚观道：“国公方才说，许多人自以为执棋，实际上只是大点的棋子，这话不错。”
他落下一子，屠掉叶南天角上一条小龙。
“可国公有没有想过，”楚观继续道，“为何那些人只能做大一点的棋子？因为他们始终在别人的棋盘上落子，若是他们自己有本事另开一盘棋呢？”
叶南天心头一震。
他抬头看向楚观，发现对方的目光也正看着他，平静如水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楚观又落一子，彻底封死叶南天中腹大龙的生路。
“这棋盘上的规矩，是前人定的，可规矩这个东西，本就是用来打破的，国公征战半生，应该比谁都清楚，当年太祖皇帝起兵之时，这天下又哪有他棋盘上的位置？”
叶南天拈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，久久未能落下。
棋盘上，他的一条大龙已被楚观的白子团团围住，四面楚歌，再无生路。
“啪！”
他最终还是落下了一子，却只是徒劳的挣扎。
楚观拈起最后一枚白子，轻轻落在棋盘上，如画龙点睛，整盘棋的局势瞬间明朗。
叶南天的大龙被屠，全盘落败。
“承让。”楚观站起身，拂了拂衣袖，微微拱手，“多谢国公今日赐教，天色不早，本王告辞。”
话落。
他转身，毫不留恋的向外走去。
“国公，棋盘上的规矩是前人定的，可落子的人，从来都是自己。”
一道声音渐行渐远，却是响彻在叶南天耳边。
他坐在棋盘前，低头看着满盘黑白，沉默了很久。
那条被屠的大龙，他看了又看，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在棋局上说的话，此刻竟显得那般苍白。
这个年轻人，他看不透。
不，或许他从未看透过。
叶南天缓缓靠回椅背，浑浊的目光望着楚观离去的方向。
良久，化作一声轻叹。
“老了啊……”
“看不透……现在的年轻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