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仲老。”
沈清秋接过药方，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。
她将手里那个粗麻布袋提了起来，轻轻放在仲老的诊桌上，解开扎口的麻绳。
“仲老，您看看，您这里收不收这种药材？”
麻袋敞开，一股极其浓郁、纯正的草药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诊室。
仲老推了推老花镜，低头看去。他伸手从中抓起几根党参和当归，凑在鼻尖前闻了闻，又仔细捋了捋根须，眼神瞬间变了。
麻袋里装的虽然只是一些最基础常见的药材，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年份老参。但这些当归和党参，根条粗壮，质地坚实，表皮纹理清晰，肉质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汁来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清秋：“丫头，你别跟我打马虎眼！这药性如此足，真不是哪家老药农精心伺候出来的绝佳好货？”
“真不是。”沈清秋双手插在衣兜里，神色坦然，“我闲着没事，自己在院子里辟了块地瞎种的。今天带过来，就是想让您给掌掌眼。您看这品质，算及格吗？”
“及格？”
仲老听到这两个字，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。
他低头看着麻袋里那些品质上乘的药材，在心里直骂这丫头不识货！用“及格”这两个字来形容这些宝贝，简直就是对中药的侮辱！
仲老行医大半辈子，太清楚如今中医面临的困境了。
这个年代，西医被大力推崇，一针见血，两片白色小药丸吃下去立马见效，简单便捷。中医本身就受到了极大的打压。再加上大环境要求老百姓必须在公社集体种地，地里种什么根本不由农民自己说了算。粮食本就紧缺，大家都勒紧裤腰带填肚子，药材种植自然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更何况，国家明令禁止私人买卖。药材这东西讲究年份，种下去一年半载见不到收益。一旦中间断了档，再想接上就得从头再来。收益严重延后，让本就吃不饱饭的老百姓更不愿意在这上面浪费精力和土地。
这就导致各大中医院的药房常年告急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他们兰城市中医院作为市里的大单位，库房里的好药材都经常断顿，更别说下面那些县乡镇的卫生所了。
眼下，这么多品质绝佳、比野生还要水灵的药材就摆在面前，仲老哪里还能忍得住？他恨不得立马自掏腰包，把这半麻袋宝贝全扣下来！
“及格！太及格了！”
仲老毫不犹豫地一把抓起麻袋口，直接将整个布袋从诊桌上拎起来，“咚”地一声重重放在自己脚边的桌子底下，两腿还下意识地夹紧了袋子，生怕沈清秋反悔抢回去。
“丫头，你这手种药的手艺绝了！虽然还没经过炮制，但这品相，我敢拿我几十年的行医招牌担保，绝对是顶级的货色！”
仲老搓了搓手，眼神热切：“你实话告诉我，你那地里还有多少？只要品质跟这一样，我们中医院全要了！有多少收多少！”
沈清秋看着老头这副护食的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第一步，走通了。
她今天拿出来的都是最常见的普通药材。如果一上来就掏出极品野山参，未免太过扎眼，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盘问和麻烦。拿高品质的普通药材探路，既能展现实力，又安全稳妥。
“仲老，既然您说合格，那我就放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