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强他娘围着自行车转了两圈，伸手摸了摸车座子，又缩回去，像是怕摸坏了。
“大强，这车真好看。”
“娘，回头我带你骑车兜风。”
赵大强笑得合不拢嘴。
三个人把自行车推到供销社门口，又进去买了点东西。
扯了几尺布，买了几斤糖，打了瓶酱油，割了二斤猪肉。
大包小包地拎出来，绑在自行车后座上。
“走，回家！”
顾兴业跨上自行车，脚一蹬，车子窜了出去。
他媳妇坐在后座上，搂着他的腰，风吹得头发往后飘。
邱长杰和赵大强跟在后面，六个人骑着三辆自行车，沿着土路往村里赶。
三人早就都已经学会骑自行车。
毕竟，李建国那里有现成的，回来没事的时候，他们就会骑上几圈。
如今即便是后面驮着人，也是稳当得很。
到了村口，顾兴业第一个停下来。
“咋不骑了？”
他媳妇问。
“推着走。”
顾兴业从车上下来，推着自行车，一步一步地往村里走。
腰板挺得直直的，头抬得高高的，像是检阅部队的将军。
邱长杰和赵大强对视一眼，也下了车，推着跟在后面。
三个人，三辆崭新的自行车，在村口的土路上慢慢地走着。
车把上的红绸子被风吹得飘起来，车圈在阳光下闪着光，后座上的麻袋一晃一晃的。
随着第一个人发现。
然后就是越来越多的人，围了过来。
“哎呦我的天，顾兴业买自行车了！”
“邱长杰也买了！”
“赵大强也买了！”
“三辆！三辆新车！！”
“……”
一群人围上来，把三个人堵在村口。
“老顾，这车多少钱？”
“一辆一百八十五！”
顾兴业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你哪来这么多钱？”
“跟着建国挖黄芪挣的。”
顾兴业拍了拍车座子，语气平淡，但嘴角翘得老高。
人群里发出啧啧的感叹声。
有人羡慕，有人眼红，有人酸溜溜地说风凉话。
“人家跟对了人，咱跟谁去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李建国吃肉，人家跟着喝汤，咱连汤都喝不上。”
“当初咱咋就没跟着干呢？”
“后悔晚了。”
赵大强他娘从后座上下来，站在人群中间，眼睛很亮堂。
以前她在村里抬不起头，穷，寡妇，家里没个顶梁柱，谁都能踩一脚。
现在不一样了，儿子买了自行车，崭新的，全村也没几辆。
“大强他娘，你们家也买得起自行车了？”
有人问了一句，语气酸溜溜的。
赵大强他娘看了那人一眼，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。
“跟着建国干，我们家大强挣了钱，买个自行车咋了？以后还要盖砖瓦房呢。”
人群里一阵沉默。
这话要是别人说，大家可能不信。
但是，赵大强几个人说，确实不得不信。
挣了钱，买了自行车，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。
杨树林蹲在自家院门口，远远地看着村口的热闹，手里的旱烟都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。
冯占元从家里走出来，站在他旁边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“老杨，你说咱俩是不是废物？”
冯占元闷声说了一句。
杨树林把烟掐了，没吭声。
两个人心里都清楚，这一个月，他们累死累活地挖黄芪，挖回来晒，晒干了卖，折腾了一圈，最后保了个本，等于白玩。
而顾兴业他们几个，跟着李建国，轻轻松松买了自行车。
“老冯，你说咱当初要是跟着李建国干，现在是不是也能买上自行车了？”
杨树林问。
冯占元没回答，转身进了院子，把门关上了。
杨树林蹲在那儿，看着村口那三辆崭新的自行车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也进了院子，把门关上了。
村口的热闹还在继续。
有人围着自行车转圈看，有人伸手摸车把，有人问东问西。
顾兴业被问得不耐烦了，骑上车就走。
“散了散了，该干啥干啥去！”
邱长杰和赵大强也骑上车，跟在后面。
三辆自行车在村路上排成一列，车把上的红绸子飘着，后座上的麻袋颠着，三个人挺着腰板骑着，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。
晚上，消息传到了李建国家。
梁月梅从外面回来，把村口的事说了一遍。
“顾兴业他们买了三辆自行车，全村都炸了。”
“赵大强他娘说，以后还要盖砖瓦房呢。”
李建国正蹲在院子里喂小鹿，听到这话，笑了。
“大强那小子能干，他娘也跟着硬气了。”
“建国，我听人说，杨树林和冯占元蹲在院门口，那脸黑的，跟锅底似的。”
梁月梅坐到台阶上，拍了拍腿上的土。
“听说他们俩忙了一个月，白玩，一分钱没挣着。”
李建国没说话。
他把手里的青草扔给小鹿，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有些人，你拉他一把，他不伸手。
你给他指路，他不走。
等你自己走出来了，他又在背后说风凉话。
这样的人，不值得同情，也不值得可怜。
“媳妇，明天把仓房里那批干透的黄芪装袋，过两天送去县城卖了。”
“行。”
顾兴业家的院子里，新买的自行车靠在墙根，月光照在车把上，银亮银亮的。
他媳妇坐在炕沿上，数着剩下的钱。
“老顾，咱家还剩不到二百块钱了。”
“不怕，跟着建国，还能挣。”
“过两天就到采榛蘑的时候，你也跟着一起，咱们两个人还能多挣一些。”
顾兴业很是自信的回答。